謝承楓聽到沈天小聲地吐槽,“那哪能一樣,辭哥又不是我們這種百姓家,當然文武雙全,而且他也不想被你看不起。”

“沈辭”,謝承楓眼眸一深,暗自將這個名字存入心底,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謝公子?!謝公子?!”沈以荑疑惑地看向他,“你是想到疑點了嗎?”

他輕輕搖頭,“不是在給他想名字嗎?”

“那你想到什麽好名字了嗎?”他抬眸,看到三雙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謝承楓垂首,“你以後想浪跡江湖,還是考取功名入朝做官,或者像姐姐這樣戍守邊疆做個大將軍?”

聽到這些選擇,他眼睛裏一下子都充滿光亮,小小的身軀,大大的能量,“我要跟姐姐一樣成為大將軍,保家衛國!”

聽到這裏,沈以荑不免頭痛,又是不想學習的小崽子,都想舞刀弄槍的,怎麽她帶的人都不舞文弄墨呢?

“好誌向!”沈天誇了他一嘴。

“梓劍,以堅毅頑強的自己為劍,亦為鑒。”

“梓劍……”他嘴裏嘟囔著,眼眶濕潤。

“喜歡嗎?”

聽到沈以荑問他,他狠狠地點了點頭。

“行。那你以後就叫做沈梓劍!姐姐帶你去學武功!不過私塾也是得上的,我們不能當個文盲哦!”

說話間,菜品紛紛上來了,有螃蟹清羹,鹽酒腰子,白炸春鵝,雪霞羹,鯉魚膾和佛跳牆。

三個大哥哥大姐姐輪流給沈梓劍夾菜,而他看著碗裏堆成山的米飯和肉菜,悄悄紅了眼眶,心裏默默念著,老頭子,你看到了嗎?我現在有的吃有的喝,也可以讀書學功夫了,過得很好,你安心走吧!

他扒著碗,頭埋進碗裏,沈以荑意識到他的異樣,在旁邊靜靜地安慰他。

四個人吃飽喝足走出來,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裝扮,春風鬼鬼祟祟地從一個房間出來,沈以荑眯了眯眼睛,看來她認識那個人,她和謝承楓對視了一眼。

“沈天你先送梓劍回家,馬上來這裏跟我匯合,謝公子在這附近問問看有沒有什麽線索,我去看看那間房裏的人究竟是誰?”話音一落,不等他們反應,就看到她連續翻了兩個跟頭飛到醉江月的樓頂躲過下麵的護衛的視線。

站得高確實看得遠,可這樣根本不能觀察到裏麵的人,否則就會暴露在眾人麵前,她隻能重新換個地方。

纖纖玉手把烤幹水分的茶餅夾起碾碎成末再用羅過篩,儲存在盒中。水用漉水囊過濾後,倒入水方,風爐上架一大口鍋,用瓢從水方中舀水,倒入其中。煮茶三沸後才緩緩將茶倒入碗中,她甩了甩衣裳正襟危坐,“既然來了,進來喝杯熱茶吧。”

她的聲音冰冰冷冷,可話音向上的語調格外的撩人,帶著清晨的微醺。

沈以荑也沒想躲,畢竟外麵是真冷。

泛紅的手指掀開窗子,一手扶著窗欞跳進去。

身材纖細嬌軟的美人喝了一口茶,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十指尖如筍,腕似白蓮藕。

“坐吧,姑娘找我肯定是有事商量。”

她一眼就認出,她就是今日早晨見到的女子。

在早晨偶然抬頭看時,她冷眼看著捕快將屍體抬出來,眼神裏的冷意和不屑是她忽視不了的。

“姑娘尊稱?在下周荑,官府的人。”

“冬瑤。”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冬瑤姑娘似乎認識今日早晨見到的死者!”

冬瑤垂眸許久突然抬眼打量沈以荑一陣,修長的手指搭在淡青色的瓷杯上,在旁邊夜明珠的照射下,連指尖都在瑩瑩地發著光,沒有什麽情緒的目光似有若無地移向地上。

“認識。”

波瀾不驚的神奇讓沈以荑心裏欣賞,“不知是否我的錯覺,姑娘不是很喜歡他?”

試探的言語讓冬瑤停頓了一下,“想問什麽直接問吧,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應付你的試探,我的確很討厭他。”

就喜歡這樣直接的人。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為什麽,他做了什麽事情讓你覺得他討厭?你知道他是誰嗎?”

茶香嫋嫋,氤氳水汽中,俊美的臉龐半遮半掩,語氣也格外空靈,“他是楓城非常出名的富商,叫做海大胖。”

聽了冬瑤的介紹,她才知道原來這個出名不是褒義詞,是貶義詞,他在楓城女子那裏的名聲是臭名昭著,喜歡調戲良家婦女,經常出入風月場所,家裏三妻四妾都不夠他親熱,甚至經常搞壞身子,去張混那裏拿藥。

冬瑤是醉江月的招牌,清顏白衫,青絲墨染,彩扇飄逸,翩翩起舞,似筆走龍蛇,毓秀生風。可是她賣藝不賣身,而海大胖卻經常來騷擾她,她時常在他來時裝病。

“那你上次跟他接觸是什麽時候?”

“昨天。”冬瑤撇了撇嘴角,“他要來我房裏,可我早就告假了,他想要硬闖進來,我潑了他一盆冷水讓他清醒一下。尚且,很多人作證,他離開我們酒樓時人還是清醒的。”

“沒有別的接觸了嗎?”

冬瑤盯著她,“還會有什麽接觸?我砸了他後腦勺一下,然後他就灰溜溜走了。”

沈以荑有些驚訝,她砸他不會被打嗎?

似乎看出來她的疑惑,冬瑤給她解答,“要是我不幹,整個醉江月一分錢都賺不上,你覺得他們敢對我怎麽樣嗎?”

確實,像這樣有脾氣,且非庸脂俗粉的美人,要是是她,她也願意天天在醉江月裏待著給她花錢。她的美是那種豔麗卻不妖俗的,清冷和風情兩種味道皆有,一舉一動又不徐不疾,從容不迫,格外端莊。

“周荑此番都有打擾,多謝冬瑤姑娘賞茶。”她得回去想一下,這其中還有他們沒有找到的細節。

她還沒走到門前就被冬瑤喊住,“等等。”

“?”

“從哪裏進來從哪裏出去。”還是跟來時一樣的姿態,垂眸洗茶。

沈以荑翻了個白眼,她又翻窗走了,走時留下一句,“茶非常好喝,細微的苦味留存口齒,生津回甘,醇厚飽滿。”

“這可是碧潭飄雪!沒見識!”嘴裏道盡嫌棄,可她終於抬頭,亮晶晶的眼睛眨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