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經模糊起來了,堆滿晚霞的天空也漸漸平淡下來,沒了色彩。
客人眾多的餛燉攤此時隻剩下兩碗泛著熱氣的餛燉,沈以荑和謝承楓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謝承楓知道江鈺一直在附近跟著他,“為什麽有人會製作雪上一琉璃,我記得早在我上任之前就成為禁藥了!”
“雪上一琉璃,人間數命無!”
南疆國人心中的痛,家喻戶曉的毒,就算是黃口小兒也清楚,怎麽會?
江鈺想起來被他調換的人,“會不會是她?”
“就算是待定聖女,老爺子也不可能提前告訴她。”謝承楓目光凝視著遠方黑漆漆的巷子深處,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真是有趣!我回去問問她。”
“我今晚不回去,你繼續盯著醉江月,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他閉了閉眼睛,他多希望是他多想了。
江鈺蹙眉想了一下,“你還是得把玄軍帶過來,中旭看來也不太平。”
“我自己有打算。”
話音一落就見他縱身而起,越過屋頂,在半空中輕輕翻了一個筋鬥,落在相鄰的屋頂上,身影在屋頂上移動如蛟龍,一閃便沒了蹤影,轉眼間又出現在另一處,落地無聲,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中旭國。
南疆國,四下一片漆黑,隻有一個地方燭火常年點著。
萬籟俱寂,閑雲掩月,四周布滿了耳聽八方的暗哨,一抹紅色的身影出現在地牢門前,看到來人,一名守衛走了出來,“族長!”
“她怎麽樣?”
“吃喝都照常,沒有什麽異樣。”
那抹身影很熟悉,走進地牢後,一道鈴鐺聲突然響起,好像在彰顯著他的身份。
他走進通道盡頭站立,一道純黑色的鐵門屹立,暗紅色的身影轉瞬即逝,鐵門“咯吱”一聲,空**深邃的地牢裏傳出一陣莊重卻令人發麻的開門聲。
緩緩走進去,腰間掛著的鈴鐺隨著他的步伐左右搖晃,發出動人的聲音,等到他走進去後,鐵門悄無聲息地又關上了。
銀鈴的聲音清脆,對地牢裏的人來說卻恍如折磨,心一上一下。
看到他的身影,裏麵的人都止不住地發抖,克製自己的呼吸,唯恐呼吸聲大了,惹怒了來人。
他每走過一個牢房,裏麵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在通道的盡頭,他停住了。
那間牢房和其他的不同,沒有要發黴的稻草鋪在地上,沒有肮髒汙亂的排泄物,沒有發出聲音的老鼠聲音,隻有一個女子。
她看向來人,露出溫柔的笑,“阿遲來了。”
要是沈以荑看到她一定會大吃一驚,這不是被關在南陵城牢房等秋後問斬的嵐之嗎?
“姑姑。”謝遲的聲音帶著一絲穩重。
“我想你來找我,不是為了和我喝一杯酒吧!”半開玩笑的話讓謝遲失神,為了一個朝三暮四的男人背叛自己的族人,甚至快要失去神智真的值得嗎?
當初那個陽光明媚,惹人愛的姑姑如今失去了當初那耀眼風采。
“姑姑,當初您從藏經閣裏帶走了什麽?”
“我說了,什麽都沒有帶走,除了虞美人的配方。”冰冷的月光透過窗欄灑進牢房。
“我在中旭國發現了有人在偷製雪上一琉璃。您知道這個禁藥要是在中旭國散播,時局將會大變,百姓如何安生!”
聽到“雪上一琉璃”,嵐之的表情一滯,衝上去抓著謝遲,嘴裏不斷念叨著,“他沒死!他沒死!他沒死!!!哈哈哈哈哈!”
“誰?”
嵐之就徹底不說話了。
任由謝遲如何說,她像是耳背一樣沒聽到。
“姑姑,聽說你有個兒子,好像比我大兩歲,你這麽孤單,我把他帶過來陪著你好不好。”帶著問句的肯定回答讓嵐之臉色變了一下。
她強裝鎮定地說,“他不是已經死了。”
謝遲嗤笑一聲,頭也不回地朝著反方向走。
嵐之馬上就慌了,“你敢動他!你敢動他,我就……他是你弟弟!”
任由地牢裏餘音繞梁,他目不斜視,因為他已經得到回答了,雪上一琉璃確實也被她偷出去了。
現在隻能寄希望於她說的“他”隻能到部分的消息了。
走出地牢,抬頭望著天空,繁星點點,晚風蕭瑟,夜涼如水。
現在他覺得自己的心都是冷的,隻想快點回到那個溫暖的地方,昏黃的燈光,夜黑還在看書的人。
沈以荑連續打了兩個噴嚏,她癟著嘴,讓她知道是誰在罵她就完了。
“將軍。”陰冷的空氣,不善的眼神讓仵作微微顫抖,“將軍,小人驗完了。”
“如何?有沒有什麽新發現?”
仵作帶著白色的手套,搖搖頭,“沒有什麽其他發現,隻是說來奇怪,先前他們的嘴唇顏色沒有這麽深。”
她看了一卻,白卻泛著一些輕微的紫斑,“你確定他們都沒有中毒嗎?”
“沒有找到有毒的東西。”
這就奇怪了,難道真的沒有關係,是她自己多想。
“行吧,你回去吧!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許跟別人說!”
窗外,月影遍地,楓樹婆娑,她想起一句話,線索從哪裏消失,就會從哪裏出現。
街道兩旁是酒館,茶樓,當鋪,可此時他們都緊閉店門,隻有醉江月亮著耀眼的燈光,照亮了對麵的街道,不少張著大傘的小商販在賣東西。
那川流不息的人湧入醉江月讓沈以荑膛目結舌,難怪醉江月的渣鬥如此的滿,來了一批人,就有一批人走。
看到沈以荑他們也很驚訝,早上見到的姑娘笑著甩了一下手絹,“姑娘要進來喝酒嗎?”
“有位置嗎?”
那個姑娘嬌嗔一笑,“姑娘說的什麽話啊!我們就是做這個生意的,怎麽會沒有位置。”
“您還是包廂嗎?”
“我想點冬瑤。”一說到她,這位姑娘的臉色一僵。
“冬瑤今晚沒空。”
“我出五倍的價錢,隻要冬瑤。”
“好,那姑娘去等著吧,我同他們商量一下。”
一刻間,就看到她招呼沈以荑上樓等著,“姑娘先在這裏等著,冬瑤姑娘要收拾一下。我先下去看看了。”
她站在二樓,高地觀察四周,突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她後背傳來,“冬瑤姑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