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嫦娥,怎麽開始挑起靈星舞?”

“莫不是……”

歡呼奸笑聲此起彼伏,隻有和她熟知的同為賣藝不賣身的綠黛冷聲一笑,“她那是看上了那個人。”

“什麽人?”

原來不止廳堂裏的客人,在後台等著的姐妹們都關注著台上的動靜,剛剛聽到有人挑事的聲音,她們紛紛扒在門框處往外看。

綠黛不屑一聲,“她野心那麽大,能看上什麽人?當然是一眼看去最顯眼的人。”

黃鶯順著人群望去,隻一眼就確定了那人,謝承楓一身灰黑色大氅,慵懶地給同桌女子添菜。

“這……這公子看樣子是有夫人,小嫦娥這回可是要碰釘子。”

綠黛哼聲,語氣裏卻藏不住惋惜,“這怕,這回不止要碰釘子,她要是執意作死,那條命可能就沒了。”

“啊!”黃鶯慌了神,“會這麽嚴重嗎?”

綠黛回頭幫黃鶯輕輕整理發絲,“小鶯兒,要記住,賣藝不賣身的花妓是不會要你命,端茶倒水的小廝也不會要你命,可是一個不愛你的男人是會要你命的。”

黃鶯似懂非懂,她握住綠黛的手,“綠黛姐,那你救救小嫦娥好不好?”

“她如此心高氣傲,如何能聽我的話啊!”

就算她將利害關係擺到明麵上,就算小嫦娥內心也是這麽想的,可她注定是不會聽的……

一曲獨舞罷了,歡呼聲此起彼伏沸騰著,一塊塊的銀錠子砸向舞台。

小嫦娥隻是略微點頭,“今日在此,小嫦娥履行自己的諾言,為那一人,獨挑靈星。”

“八號桌的那位男子,請問你可否願意娶我?”她高聲喊到,似乎沒有看到和謝承楓同坐的沈以荑。

沈以荑瞥了瞥他那副樣子,專心布菜,給自己和他倒了杯茶。

她腳下的腿一動,謝承楓挑眉,她示意他看向桌號,“八號桌的男子,你可否願意娶她?”

“奴、我全聽夫人安排!”

眾人嘩然。

“小嫦娥也是個膚淺的人,淨看那張臉!”

“還以為她那清高樣,會找個什麽人呢?原來是有婦之夫!”

“小嫦娥,今日你這舞跳了不能白挑,不如跟了我吧,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別跟他,他後院都要著火了,跟我跟我!”

“……”沈以荑看他那副嬌羞卑微樣,嘴巴微微顫動。

她停下筷子,望著高台那憋屈的女子,“小嫦娥姑娘,本人性格暴躁,占有欲強,不想和別人分享丈夫,抱歉!”

小嫦娥死死地盯著她,眼底的屈辱快要湧上來了,一滴淚劃過舞台,她被一道豔麗的紅色身影拖下去。

沈以荑不理會這鬧劇,她來著可不是為了看戲,她隻是想再探查一下那福祿娃。

簡單吃完飯已經申時末了,可人依舊鼎沸,“這人這麽多,幾點會散?”

“酒樓一大半是尋歡作樂,一半是聊生意,通宵達旦是常事,怕是醜時作罷。”謝承楓記得以前是醜時,可如今太多不受管製的,就不一定了。

看樣子,像個人一樣光明正大走上去,一定和上次一樣遇到那個人,不如……

“我想上茅廁。”

謝承楓也跟著站起來,“你幹嘛?”

“我陪你去。”

“不用了。”

“你不知道地方。”

“我有嘴,可以問。”

“那不可以問我嗎?”

沈以荑擺擺手,示意他帶路。

走到二樓的角落,沈以荑被猛地一拉,躲在一欄杆後,等著人結束,謝承楓將她扯進一間陰森森的角落。

你這麽囂張的嗎?

沈以荑適應黑暗後,感受到熱烈澎湃的心跳起伏,她轉身瞪圓了眼睛,和他無聲角落。

你說什麽?

謝承楓不懂她的意思,倒是看她這副樣子,輕輕落下一吻。

有病!

額頭像著火般發熱,沈以荑裝模做樣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垂頭,避免他看到她羞怯的眼神。

突然一雙冰冷的手握上沈以荑的腳踝,她打了個激靈,往謝承楓身上撲。

沒等她看清楚是什麽東西,就看到一個青白色的人臉。

“唔!”謝承楓即使捂住沈以荑尖叫的嘴,抑製她的聲音。

“唔唔唔!”

“冷靜下來了?”

沈以荑點頭,隨著她點頭,房間的燭火被點燃。

那道桎梏的力度慢慢減輕,沈以荑打量著房間,尋鹿的屏風遮住了身影,雕刻細致的架子床,配套的梳妝櫃,羅漢桌,甚至還有書架。

看來金樽酒樓對自己的員工不錯啊!

沈以荑微微撇過臉,一道有些刺眼的光朝自己照來,謝承楓擋住它那微微的熱辣。

“你們是誰?為什麽要來我的房間?”簡單的話兩個字兩個字蹦出來。

沈以荑微微蹙眉,這人怎麽有些傻?

“紅娘讓我們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好有什麽用?不好又有什麽用?她什麽時候能把我放出去,她的秘密我一定不會說的。”

“秘密?什麽秘密?”

“噓-”她連忙撲上來捂住沈以荑的嘴,“秘密既然是秘密,就是不能和別人說的。”

謝承楓一個眼風過去,及時將沈以荑護在身後,不讓她碰到她。

“你叫什麽名字啊?”沈以荑探出頭。

那女人忽然出現在八仙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有些懷念道,“名字,我有好幾個名字,和爹娘在一起時叫招娣,他們把我買去和劉大員外家做八姨太時,我叫花錦,被賣進煙青樓時叫清風,進金樽酒樓又叫銜月。你問哪個?”

沈以荑震驚,瘦弱的女人竟然遇到了這麽多會降臨到這個時代女性身上的苦難。

“你喜歡哪個?”

“坐啊!我又不會吃了你們。”她給他們兩個倒了杯茶,“花錦吧,至少那個時候有人是真心對我的。”

沈以荑還沒坐穩,就看到花錦又在發瘋,她整個人埋進八仙桌裏,“來了來了!它又來了!”

沈以荑一個踉蹌,連忙起身,她去扶她,卻被花錦一隻手打了回來。

“誰來了?”謝承楓冷聲問道。

“它,是它!”她邊說,手邊指向窗外,骨瘦如柴的臉上掛著兩顆大眼睛好像要掉出來,一臉驚悚地往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