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許朝陽極力表示自己平時很閑,隻要她想,就可以隨時隨地打電話聯係對方,但聞初並沒有把他的話當真,權當對方隻是開玩笑罷了。

畢竟,沒有一點分界感的友誼都很難走到最後,如果對方隻是客套,自己最後卻當真了,說出去會有點丟人現眼。

不過,想和一個人聊天聊得愉快,最好是能有可以聊的事情。

所以聞初決定,在和對方搭話前,她需要先到網上去找點資料學習一下許朝陽的專業大概,以便到時候二人聊天時能有些共同話題。

正好最近她們確實有個和對方專業沾邊的作業,她現在學好了,之後在作業上也能用起來,其實也不算是白學。

隻不過還沒等聞初想好和許朝陽聊天該從哪裏問起時,和她同個宿舍的舍友卻在某次回宿舍時,非常大方地塞過來了一張畫展門票。

“我下周周末有事,要回家一趟。”舍友將門票放在她的桌子上:“我記得你好像對畫畫還挺感興趣的,這張票送你吧。”

宿舍裏的人都知道她喜歡畫畫,曾經還差一點就走上了藝術生的路。

隻不過因為實在是沒有那個天賦,聞初最後還是選擇了努力學文化,最後中規中矩地來了現在的學校。

聽到舍友的話後,正在收拾東西的聞初偏過頭,有些訝異地拿起那張票:“真給我了?這不是你熬了兩個通宵才搶到的票嗎?”

畫展是她們學校藝術院某大四學長舉辦的,那位學長出生於藝術世家,在高中時就已經開始自己籌備各種展覽了,隨便拿一幅畫出去都能賣出高價。

雖然他現在正在聞初所在的學校裏就讀,但是因為這人身份的特殊原因,所以他並不是什麽時候都在學校裏的,大部分時間還是在外自學。

像A大這樣全國聞名的高校,在這人眼裏怕也隻是個拿學曆的地方。

聞初歎一口氣。

她報A大其實也有這個原因,作為知名高校,A大各專業均衡發展,給各個行業都輸送了許多知名的校友。

而因為是母校,那些知名校友們時不時就會回來開展一些,隻有A大學生們才能來參加的活動,就比如說這次的畫展。

“當然是給你的,不然我也去不了,放那浪費了。”

舍友將東西放下後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過我可不是白給你的,到時候你去了畫展記得幫我隨便拍幾張照片,之後我要上傳綜測係統。”

他們學校評獎學金要看兩個東西,一是成績,二就是學生的綜測成績。

想要綜測成績高點,就要多去參加一點可以記錄在案的活動。這位舍友作為她們宿舍的學霸,一般都是能有活動就必須報名,就算心裏再怎麽不願意,為了獎學金也要硬著頭皮去。

聞初“嗯”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將那張門票拿起打量。

造型古樸的偏硬紙張做工精細,表麵的磨砂質感摸起來讓人愛不釋手。

她的目光落在門票中間的字眼上,看了一會兒後,聞初小心翼翼地收起門票。

等到畫展那天,她特地起了個大早,鬧鍾剛響就開始在宿舍裏輕手輕腳地開始收拾東西。

準備好的聞初拉開門準備出發,等到了畫展門口,她沒著急著進去,而是先在外麵拍了幾張照片,準備之後一起給舍友發過去。

舉辦畫展的地方在市郊,附近是有名的山水公園,周圍根本看不到聳立的高樓,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綠色樹木。

聞初拍完照後就到那邊的入口去檢票入場了,等進去之後,她在四周張望了一下,連一個熟悉的人臉都沒見到。

展廳裏的人不多,但所有人都特別安靜,就連走動時都極少發出腳步聲。

優雅綿長的輕音樂在室內流轉,令人舒緩的香氣蔓延在每個角落。

讓聞初心心念念的畫作則是被小心地掛在一旁的牆上,她湊近過去細看,嘴裏沒忍住發出一聲驚歎:“厲害啊。”

掛在牆上的作品無論是構圖,色彩還是細節都有它的獨一份韻味。雖然她並不是專業學美術的,但光是以一個外行人的眼光來評判,這些畫都擔得起一聲藝術品。

聞初平日裏沒什麽喜歡幹的,就是喜歡自己琢磨著畫畫。

她站在這邊看了一會,將自己最喜歡的幾幅畫拍了下來。

不過看照片和現場親眼看畫時的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看著自己麵前這幅筆觸明顯,細節刻畫生動的風景圖,再看看被她拍下來之後被抹了細節換了色調,瞧上去突然變得平平無奇的圖片,聞初有些發愁。

她想將這些畫拍下來,等之後回家還可以拿來觀摩學習一下,可現在看上去或許不行。

如果能得到一副拿回家就好了。聞初想。

不過她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花錢。

聞初搖搖頭,將這個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從自己的腦子裏甩出去。

她左看右看,在會場裏麵見到幾個她覺得好像有一點點麵熟的,似乎自己在校內見過的幾個同學。

聞初從油畫區繞到素描區,最後又跑來了水彩區,卻在裏麵意外撞見了個熟悉的人。

站在展廳中間的男生嘴裏咬著根棒棒糖,他上半身穿著黑色衛衣,下半身則是寬鬆的淺藍色闊腿褲,垂在一旁的修長手指抓著黑色手機,白和黑的對比顯得他的膚色更為突出。

對方頭上壓著一頂帽子,有零星幾撮碎發從底下冒出翹起。

聞初在看到他那張臉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許朝陽怎麽也在這裏。

……不會是專門來找她的吧?

對方今天的打扮是她從來沒見過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帶濾鏡的原因,許朝陽光是站在那裏。便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如果不是聞初知道自己這趟來是為了看畫的,她還真會以為這人才是今天要展出的藝術品。

不過等她想起,自己似乎並沒有告訴過對方自己今天的行程,視線再次往背對著她站定的男生身上打轉了一下,最終還是猶猶豫豫地將剛剛的想法打上了個叉號。

雖然知道很多事情都隻是碰巧,但她總是忍不住,往自己期待的方向幻想。

聞初發了會呆,就見許朝陽似乎已經停止了和剛剛那個工作人員的對話,沒過一會兒,他動了動,看樣子是要轉身朝著這邊走來。

聞初連忙縮回頭,她的視線迅速在周圍掃視了一圈,接著馬上快步走到離水彩區最近的油畫區裏。

等進來之後,她選了一個離入口處較近的地方,然後抬起頭,裝模作樣地欣賞起畫來。

……對方應該,會往這邊來的吧。

聞初有點緊張,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裏編排著自己等下要說的話了。

沒讓她久等,過了一會兒,門口處果然出現了許朝陽的身影。

男生獨自一人走了進來,似乎是沒認出她來,然後停在了離她不遠處的地方,雙手環胸,眼神隨意地掃視這些作品。

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消失,聞初稍微偏了偏身子,用餘光偷偷打量了他一下。

聞初自認為她的動作很是隱秘,隻不過在許朝陽眼裏,就是站在他麵前的一個,戴著大大鴨舌帽的可疑人士從一開始就在偷看自己。

他皺了一下眉,下意識將手伸到後麵去按了一下自己的書包,眼神銳利了一點,注意力也從麵前的畫作落到這有些古怪的女生身上。

隻不過這一看就有點不太對勁了起來。

這人的身形動作,還有這熟悉地微微垂頭,越看越覺得熟悉。

就像是……

許朝陽的身體僵了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