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摸懷裏特意為知縣準備的實話丸,薑夏心裏可惜得很。

日子就這樣很快挨到了八月十五,按理說是個闔家團圓的日子,薑夏在鎮上住慣了根本沒想到這方麵,趙瀛也沒對她提過這事。

小兩口不會被人說嘴,可在村裏的耿氏天天被村民東一句西一句地問“怎麽不見你家兒子兒媳?”、“八月十五都不回家過?”,不僅麵上無光,就連心裏都又煩又悶。

“你說說這過節的喜日子,家裏缺人算咋回事?真是兒大不由娘!”

耿氏一回家就衝著趙德順撒氣,趙德順看她明顯神色有鬆動,就是抹不開麵子。

“許是孩子們事多給忙忘了,我去鎮上喊喊他們。”

耿氏沒反駁,趙德順就自己出發了,一路向人打聽,尋著解憂鋪的時候,薑夏和趙瀛剛好都在,看著趙德順來了還愣了愣。

“爹,您怎麽來了?”

對於趙德順,薑夏倒是很尊重的。

“今個是八月十五,我和他娘都想讓你們夫妻倆回村過節,闔家團圓聚聚,不知道你們今天有沒有事?”

薑夏聽到團圓,突然就想到了鄭太太的事。

這些天她去了幾次都沒遇到知縣,可今天既然是團圓日,總歸在家吧?

看著趙德順略帶期望地看著自己,薑夏悄悄扯了扯趙瀛的衣袖,對他耳語道:“我想去趟鄭太太那送點東西,今天知縣肯定在。”

計劃薑夏和趙瀛說了個七七八八,趙瀛頓時就明白了薑夏的意思,“爹,白天我們還有事要去辦,您先回去,我們晚上一起吃飯。”

趙德順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卻也沒說什麽,歎了口氣獨自走了。

這讓趙瀛的眼神不禁暗了暗,他悄悄看了一眼身邊的薑夏,卻見她搓了搓手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笑眯眯的眼睛透著壞光。

“我去去就回,今天一定和你回家!”

薑夏進屋搗鼓了好一陣,才拎了個食盒出來,看著趙瀛還坐在堂裏看書,連忙開了口。

“嗯。”

——

趙德順的心情,一直到到了家門口都沒舒緩。

一想到今日在解憂鋪,薑夏和趙瀛兩口子嚼耳朵後,趙瀛說晚上再來,他便覺得那隻是推脫借口糊弄自己。

回家又要看耿氏的臉子,一時心裏煩悶得很。

林氏背著鐮刀準備進山挖些野菜果子啥的,想著能省下一個子兒,就能背著婆婆攢下一個子兒私。

給大柱提早啟蒙的束脩沒了,但就算晚上個一二年,她還是想把大柱送去讀書,就像小叔那樣。

出門時,正瞧見推門就看著趙德順杵低著頭在門口不知想些什麽,林氏眼珠子一轉,湊上前問,“爹?你咋站門口不進去啊?”

“婦道人家沒什麽本事就別多插嘴,平白討人嫌!”

趙德順現在看誰都不順眼,林氏的多話又讓他想起了自己在老二和老二媳婦那吃的閉門羹,更煩了,索性將氣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爹……我這說什麽了您這麽火?”

林氏也覺得委屈,自己就隨口一句關心,怎麽就招嫌了?眼裏淚花閃爍,讓趙德順看著更是窩囊。

“去去去,愛哭就跑偏地哭,在家門口哭也不嫌喪門?過個節都不讓人如意!”

趙德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氣什麽了,推開擋路的林氏就走進了家裏,耿氏見他一個人回來,罵罵咧咧就是一頓吵。

站在門口的林氏又被波及了好幾次,心裏委屈得很,倒是硬憋著眼淚沒再落了,狠狠的想再苦再難還是要送大柱去讀書,這樣她才能揚眉吐氣。

進了山的林氏兩個時辰沒挺閑,可連野菜葉子都沒瞅見,無奈喪氣的回到家中。

進屋見趙江就幹坐著都不安慰自己一下,心裏不僅對耿氏有些記恨,對趙江橫看豎看不順眼。

“你說說我這是嫁了個啥男人!婆娘在外麵被罵的狗血淋頭,男人窩囊地就會在屋裏躺著,一句話都不幫,我真是苦命!”

趙江性格就是這般,被林氏嗆也不吭聲,就頭微微低了低,這幅樣子讓林氏看著更是氣急,將籃子往桌上重重一摔。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活了!從前你不生氣,家裏誰都可以欺我一頭,什麽重活累活不都是讓我去做?我這瘦弱的肩膀扛了多少你知道嗎?現在倒好,腦袋被那畜生傷了,腿也廢了,我一邊給你端屎端尿還得照顧這個家,好不容易給大柱攢的銀子也被娘奪去了,你就說這活得有必要嗎!”

林氏氣得不行,叉著腰還掉著眼淚。

趙江看著自己動也不動的腿垂頭喪氣,聲音很小顯然沒底氣,“娘拿銀子也是為了給我治腿。”

“那治好了?全都白瞎了!我咋命這麽苦!”林氏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直接住了嘴嚎啕大哭。

靠山村這一出薑夏絲毫不知曉,她拎著食盒上門拜訪,照例是翠環來接她。

見到鄭太太的時候,她穿的衣服顏色不似平日般鮮紅靚麗,倒是看起來沉穩了不少。

“薑夏啊,今個不是中秋節嗎,怎麽會來我家?”

“正是中秋節,所以我才來給您送了些月餅。”

薑夏四處看了看,沒瞧到知縣,心裏失望地緊。

她將食盒放在桌上,開蓋後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讓鄭太太的眼眸都亮了幾分。

“每次你來,都給我帶些新鮮玩意讓我開心,薑夏,你真是有心了。”

鄭太太心裏很滿意,嘴上誇讚也不停。

薑夏眸子微閃,索性開口詢問:“既是中秋節,怎的家中沒見到老爺?莫非今天衙內事務也頗多,知縣抽不開身嗎?”

一開始鄭太太便向薑夏言明了自己的身份,這般提起,也並無不妥。

“嗯,今一大早就出去了,最近總如此。”提起知縣,鄭太太原本的笑意淡了許多,垂著眸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種事情,薑夏不知道該如何勸起,隻當做沒懂,插科打諢地混了過去,鄭太太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結,很快就一笑置之。

兩人聊了一陣子,薑夏便準備告辭,晚上還要回靠山村,鋪子裏還有些事情需要她處理。

可也是在這時,門口突然一陣喧鬧聲,翠環從外麵進來通稟:“太太,是老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