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夏為了這一天,籌備多時。
雖然認可了趙瀛這個人,但她絕不是依附男人過活的女子,她要靠的是自己,擁有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資本。
說句不好聽的,哪怕有一日她和趙瀛一別兩寬,她也不會以淚洗麵,而是退路有餘各自安好。
眼看著第一步就要正式地邁出,自己的心願也即將達成,自然是高興非常。
“既是如此,便收拾一下東西,回家吧,徒步走要個把時辰,我租了牛車能省力些。”趙瀛嘴角悄悄揚了揚,將手裏的書本放起來。
他早就準備好了,不過是在等薑夏回來而已。
“好,今早答應了爹,定是要去一起過節的。”薑夏點了點頭。
其實也沒什麽需要再做的,很多事情張桂娥和芳芳就能幫她,她倆的辦事效率一向都讓她放心。
“嗯?芳芳呢?她去哪了?”
薑夏那麽一想,猛地轉頭看了看鋪子,這才發現,屋裏竟然就隻有自己和趙瀛兩人,芳芳幾人都不知所蹤。
想起先前芳芳在街上被花婆子生拽差點拉走的事,她心裏慌了慌,“我們要是都回村,鎮上這邊就沒個主事的人了,芳芳懷著孕,我不放心。”
“無妨,我都安排好了。”
趙瀛不知何時,手裏都拿起了一些紙包,像是贈禮。
“芳芳、十一今年就和張桂娥一家過節,你不必擔心。”
沒想到平時不愛說話多事的趙瀛,在她不在時竟悄悄安排好了一切,雖然趙瀛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薑夏卻又覺得此刻的他和往常不同。
薑夏也說不出自己心裏什麽感覺,好像有些溫熱,又好像有些困惑。
兩天前,輪椅完工了隻等客主來取貨交付餘下的銀兩,她要她爹收下20兩,可他說什麽不肯,隻收了1兩。
依以往工錢而言,這錢不多。但薑木匠堅持不多拿,鎮上就那麽大的地方,能出手20兩的闊綽大戶不過零星幾家。
如果真拿了,同行和家裏勢必惦記上,圖給她惹麻煩。
薑夏隻得強塞了10兩,說是孝敬爹娘的,可薑木匠不肯。
父女兩僵了半個時辰,還是趙瀛和薑木匠不知說了什麽,最終薑木匠又取走5兩,一共拿去6兩,這事才罷了。
後了,薑夏好說歹說要薑木匠再住三天一起過中秋節,薑木匠比拿銀子是果斷,堅持要回家。
這點薑夏比較了解,老人便是如此,任她住的金窩銀窩,他爹仍覺得家裏舒服自在,心裏記掛娘,所以她沒有強求。
故而薑木匠回薑家莊後,芳芳和十一就是薑夏需要顧及的人了,沒想到趙瀛已經想到了,先一步安排。
薑夏霽顏一笑,“成,那我們快些回去吧,爹走時的臉色可不好,別是惱了我。”
說完,兩人坐著事先租來的牛車,緩緩行駛去了靠山村。
時間不知不覺已到傍晚,天色漸漸暗沉,靠山村裏耿氏都不知道自己是多少次探頭看向門外,明明那麽多次腳步經過,卻愣是沒有趙瀛和薑夏的身影。
趙德順站在一旁,雖然不說話,可臉色依舊不好,耿氏都懶得與他說嘴,直接自顧自地抱怨了起來。
“自從老二娶了這個媳婦,家裏就諸事不順,以往一家人團聚,哪次中秋節缺了人還被鄰居笑話,今年倒好!有出息了搬了出去,連看都不回來看一眼!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又這樣的兒媳婦!老二咋也不向著我這個當娘的……”
耿氏罵著罵著,眼裏突然就蓄起了眼淚。
她可以對任何人做個潑婦,唯獨寶貝二兒子,她隻盼著他好啊,哪怕想著他讀書的樣子也能樂出聲。
從前說好學塾休沐老二就回家,可如今見個把月都難見一麵。
趙德順在一旁看著,也直歎氣,他好像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還掏出了塊帕子遞給了耿氏,讓耿氏更委屈了。
“孩他爹,難道我不疼老二嗎?自小我就對他好,什麽好事都想著他,怎麽現在過節家都不回了?”
趙德順想了想自從二媳婦進門,自己這婆娘前前後後做的那些糟心事,還有什麽好話可說?
“一開始老二不喜歡薑夏的時候,你為難她些自然不打緊,可後麵老二對她上了心,你卻還一根筋地非要和那李婉近乎,做的那些事哪件能讓人心裏快活?這都是你自己做的好事,太過分了!”
“我咋了?我還不是為了老二好了。”耿氏的眼淚原本嘩嘩地直淌,聽趙德順這麽說,反倒不怎麽掉了,有些底氣不足的反駁。
轉頭看著屋裏孫子和孫女不諳世事地玩樂,一手一邊拉著一個,就準備去趙江那兒過節,趙江行動不便,今個她就想不麻煩他這一趟了。
可耿氏帶著這念頭剛要出門,就迎麵遇到了一路從鎮上趕回來的趙瀛和薑夏。
“娘,您這是要去哪?”趙瀛一身白衣俊逸清冷,常日待在鎮上令他愈發顯得與矮屋窄院格格不入,麵對自己老娘時才放柔聲音,俊俏的臉帶著難得一抹淺笑。
說話時,他餘光瞄到身邊薑夏撇嘴嘀咕,不禁無聲歎氣。
要薑夏徹底放下芥蒂,怕是難了。
“老二?你……你帶著人回來了?”
耿氏看著薑夏,雖然很高興,可一想到先前兩人之間的不愉快,那“薑夏”二字就說不出口。
薑夏比先前好像又俊俏了不少,皮膚不僅越來越白皙,就連身材也從先前的肥圓變得纖瘦了些,讓耿氏心裏不知作何感想。
“中秋節是個重要的日子,再忙也會趕回來。”薑夏將手中帶來的一些吃食順帶遞給了耿氏身後的趙德順。
她和耿氏之間的心結自然不可能一下就解開,但為了不讓趙瀛為難,麵上肯定要說得過去。
“是……是,一家人就應該好好的。”耿氏心裏高興,嘴裏說的話當然也不會討人嫌。
“孩他爹,既然老二和媳婦都回了,一會就和滿去把老大給抬回來,我去張羅飯,咱今兒個吃肉!”
說完,耿氏這也才恍然發現自己一直擋在家門口,讓趙瀛和薑夏在門外站了許久。
她後退了好幾步,撒開了倆孫子孫女的手,側著身子將臉上的淚痕徹底擦了個幹淨。
“好,聽說薑夏鋪子裏就有做吃的,帶來的東西肯定味道不錯,今日我們就一起享福了!”
這開心的氛圍讓原本心情不太好的趙德順都展開了笑顏,手裏的吃食沉甸甸的,但他的心裏卻很輕快。
“爹說得這是哪裏話,您若是想吃,以後我時常給你帶些就是。”
薑夏也有些不好意思,之前都是被外人誇讚,但趙德順可是實打實的自己頭上的長輩,也是她家人。
既然能說出這種話,至少也說明了自己在趙德順的心底,大概是被接納了的存在,是他認可了的兒媳婦。
這都讓薑夏曉得自己近來做的一切努力都沒有白費。
“好,好,老二啊,那快帶著薑夏進來坐,哈哈哈……”
趙德順先走進了屋,趙瀛瞧了薑夏一眼,突然伸出手牽起了薑夏的手,帶著她一起往老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