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薑安兄弟倆更是自責愧疚。

他們咋能懷疑自己的親小妹呢?明明小妹才是最擔心娘的那個人。

幾人守在炕邊,不多會兒,隻見王英悠悠轉醒。

她眯眯瞪瞪的睜眼,但眼神卻沒有聚焦點。

孔岩給她把了把脈。

“嗯……老太太醒是醒了,就是精神還有些萎靡。不過也沒什麽大礙,老夫一會兒給你們開一副藥,你們按照老夫的囑托,給老太太熬了喝就是。”

說著,孔岩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藥包中摸出一副紙筆。

他大筆一揮,行雲流水般寫下一串字。

薑順識字,忙不迭的拿過去,一目十行。

可當他看到藥方上的某一味藥時,臉上忍不住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孔大夫,你等等,這個……也是治病的藥材嗎?”

薑夏定睛望去,卻見薑順指著的地方正寫著“罌粟”二字。

她挑了挑眉,心中倒是沒有太多驚訝。

畢竟罌粟是止痛的良藥,少用一些並不會對人體造成太大的傷害。

可薑安兄弟倆不知道啊。

他們隻知道,罌粟害人不淺,沒見那些抽大煙的,一個個花了大價錢不說,還把自己整的人不人鬼不鬼。

孔岩卻是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不是所有人都像趙瀛夫婦倆一樣離經叛道,能夠接受新鮮事物。

於是,他捋了下胡子,慢條斯理的開口。

“這就是老夫接下來要特意叮囑你們的了。”

說著,孔岩在“罌粟”二字上畫了一個圈。

“罌粟是老夫這藥方中必不可少的一環,隻不過你們一定要牢記,罌粟的量不能過大,否則將會對老太太的身體造成致命傷害。”

聞言,薑安兄弟倆連連點頭,卻絲毫沒注意到,角落裏的黃氏眸光微閃,眼底飛快的掠過一絲狠厲。

過了一會兒,趙瀛送孔岩離開,而薑安兄弟倆則捧著藥方去煎藥了。

薑夏留在房間內,照常伺候著王英擦臉擦身子,與她一同留下的,還有黃氏這個看似老實的家夥。

黃氏端著一盆水,低頭斂眉的走了進來。

她先是打量四周一圈,見四下無人,這才湊到薑夏跟前。

“小妹,給。”

黃氏將盆放到薑夏方便拿的地方,隨後撿起一塊帕子,扭扭捏捏的走到薑夏身邊。

她抿了抿唇,又撩了撩耳邊的碎發,小動作一個接著一個,使著眼色。

薑夏眸光微閃,“嫂嫂,怎麽了?有話直說。”

聞言,黃氏像是被嚇了一跳,慌裏慌張的。

她東看看西瞅瞅,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討好的衝薑夏一笑。

“小妹,其實我也沒什麽想說的……”

話雖如此,可話裏話外都表明了黃氏攢了一肚子的話等薑夏問。

薑夏挑了挑眉,不按套路出牌。

“哦,那你沒事就先出去吧。”

黃氏一梗,臉上劃過一縷暗芒。

但她仍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厚著臉皮又擠到薑夏身邊,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她咬了咬牙,壓低嗓音。

“小妹,難道你就不覺得今天的大嫂有點兒奇怪麽?”

見薑夏停下手中的動作,終於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她身上,黃氏就像是受到了鼓舞,說出來的話愈發流暢。

“平日裏大嫂和娘吵得最凶了,前兩天也是她主動提出家裏的銀子不夠,不能給婆婆請大夫,小妹,難道你就不奇怪大嫂她今天為啥會幫娘說話嗎?”

見薑夏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黃氏心中暗喜,臉上也閃過一絲得逞。

不過她最懂的欲說還休才是真,沒說兩句就住了口。

“唉,小妹啊,我剛剛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我就是覺得奇怪才想跟你嘮兩句,不過我相信,大嫂她絕不是那樣的人,她心裏還是對娘很敬重的。”

好一副綠茶婊的姿態,薑夏忍不住心中作嘔。

不過表麵上,薑夏還是做出一副被黃氏說動了的模樣。

這幾天,她對黃氏越發信任,甚至還將從來不假他手的熬藥任務交給了她。

“二嫂,我不相信大嫂那真好心,所以給娘熬藥的活兒還是拜托你了,記得罌粟的量一定要少。”房間內,薑夏將黃氏拉到一旁,鄭重其事的說道。

被薑夏用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黃氏覺得有些不自在。

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心中的喜悅還是壓過了這一點兒不自在。

黃氏受寵若驚的點點頭,“小妹,你把心放肚子裏。”

灶間裏。

見過來煎藥的是黃氏,周氏起初還有些訝異。

要知道,薑夏一向重視煎藥這個環節,每一次都是親自給王英熬藥,可這次怎麽……

周氏心直口快,怎麽想就怎麽問。

“黃氏,今天怎麽是你過來給婆婆熬藥?”

卻見黃氏苦著臉,絲毫沒有受到薑夏重用的喜悅。

她一言不發的將熬好的藥從鍋裏舀出來,端碗的手在周氏的眼皮子底下顫抖起來。

周氏一下子就發現了黃氏的不對勁。

黃氏這個人再怎麽膽小,幹活還是靠譜的,咋會突然手抖成這樣?一定是幹啥虧心事!

周氏一邊想,一邊伸手抓住了黃氏的胳膊。

她詐道:“黃氏,咋了?今天的藥看上去有點兒不對勁兒啊。”

黃氏手一抖,差點兒將手中的碗摔到地上去。

她苦著臉看向周氏,眼中滿是祈求的神色。

“大嫂,求求你救救我!”

周氏神色一怔,忙不迭的把黃氏扶到一邊。

“到底咋了?你得跟我說實話呀,不然我怎麽幫你?”

卻見黃氏眼底漫上了一層苦澀,嘴唇顫抖不已,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失魂落魄道:“大嫂,我看到小妹故意往藥材裏加了一把罌粟。”

一語激起千層浪。

周氏頓時瞪大的眼睛,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啥?薑夏她真的要害死婆婆?”

她雖然嘴上總說薑夏沒安好心,可心裏卻是清楚,以自家婆婆與薑夏之間的感情,薑夏絕對做不到袖手旁觀。

但黃氏向來不敢說謊,難道……

周氏咬了咬下唇,心中慌亂不已,“你確定你說的都是真的?”

黃氏點了點頭,臉上掛著視死如歸的神情。

“不然小妹今天咋會讓我來熬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