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瀛豈會不知薑夏的小心思,一邊激將一邊撒嬌。

突然覺得這便是夫妻間小情趣,倒也無傷大雅,應她就是。

於是,抬頭眺望擁擠的人群,不禁皺眉。

人太多了,有些已經產生肢體摩擦,吵得不可開交。

他不怕麻煩,但討厭麻煩。

“還是等一等吧。”趙瀛歎了口氣,低頭去看她的眼睛,擔心她有氣。

可薑夏似乎沒聽見他說話,困惑的盯著人群,“相公,你聽,這是不是娘的聲音?”

趙瀛順著她看的方向望去,隱約聽到婦人的爭吵,臉色一變,“是娘!”

立刻擠進人群。

“你眼瞎啊,什麽玩意!擠啊,擠前頭你認識大字?”

“呸,你認識啊,一看就是鄉下來的村婦!沒教養!”

“我不認識咋啦,我兒認識就行,不用看,我兒也是榜上的第一人!”

薑夏跟趙瀛擠到人群裏,正聽到她婆婆正吹兒子。

第一人,單這三個字就引來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好大的口氣!

“娘,怎麽了?”趙瀛走到耿氏身邊。

趙德順和趙滿攔著耿氏,不如趙瀛一句話,耿氏連忙攏了攏衣服頭發,笑嗬嗬的拍著趙瀛的手,“剛一個沒長眼睛的碰倒娘了,娘沒事,你別擔心,快去看看榜單有你沒?”

“呦,不說第一人嗎?原來考上考不上都是問題呢,吹牛皮誰不會!”

薑夏看向說話挖苦的人,就是剛才和耿氏撕扯在一起的婦人。

四十歲左右,頭上攢著一根銀簪子,身上的緞麵褂子,在五月天略顯厚實。

婦人麵色暗黃,怎麽看都不像是養尊處優的貴太太。

趙瀛寬慰耿氏隻要人沒事就好,今天是該高興的日子。

話都說進耿氏心坎了,耿氏不想計較,可婦人揪著不放,讓耿氏賠錢。

薑夏這才看到婦人的大褂後背位置褶了一大片,中間露出線頭,抽絲了。

盤下裁縫鋪的這些日子,她對衣料也算了解一二。

村裏人大都穿最便宜的粗布,鎮上人家情況好些,多是麻布,緞子是極少數的,更別說綢、綾了。

一件緞麵上衣,至少要一兩銀子。

薑夏聽到婦人獅子大開口索賠5兩銀子,她走到耿氏身邊告訴實價。

耿氏一聽惱了,指著婦人鼻子破口大罵,“你怎麽不去搶啊?5兩?呸,你見過五兩啥樣嗎?穿得人模狗樣,別以為老娘不知道你瓤裏是個啥玩意!家裏就這一件緞麵衣服吧?扭捏起來和窯子裏的老鴇一樣,真當自己是大戶人家的太太?”

薑夏對耿氏的嘴皮功夫早有體會,專挑被人痛處捅,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眼看婦人嘴哆嗦愣是說不出一個字,險些一口氣背過去,一對夫妻圍了過來,“總算找到娘了。娘你咋了,臉色咋這難看?”

婦人推開夫妻,惡狠狠瞪眼,“剛才都死哪去了,你娘被這個潑婦欺負了!”

“誰欺負娘了?”

一個冷冷的男聲響起,薑夏聞聲望去,忽略了一旁趙瀛微變的臉色。

隻見男子身型與趙瀛相似,藍色長衫,個頭略低,但在人群裏依舊挺拔顯眼,濃眉大眼,手裏拿著一柄紙折扇。

婦人指著耿氏,“就是他們一家子,她說她兒子是第一人,結果連靠上永瑞都不知道,簡直是笑話!”

薑夏挑眉。

要從婦人的撕逼,升華到男人間的較量了。

突然,趙瀛和藍衫男子同時拱手作禮,她驚住了。

認識?

“一航兄。”

“九卿兄。”

知道彼此字號,可見不是一般的熟悉。

不僅薑夏驚訝,兩家人都很意外,收斂了剛才掐架的陣勢。

各有各的心思,但都是為家裏唯一的讀書人考慮。

隻是,氣氛說不出的怪異。

薑夏在旁悄悄觀察趙瀛的神色,發現趙瀛麵上溫和平靜,眼中卻十分冷淡。

至於另一個男子,他對趙瀛有輕視、敵視。

當知道趙瀛治愈胳膊重新參加考試,男子手裏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男子彎身去撿,薑夏看見了他手背暴起的青筋。

“這位是……”男子拂去扇麵上的土,突然看向薑夏,話語中帶刺,“我記得九卿已娶親。”

身後的夫妻悄悄拉扯男子袖子,“他就是薑夏。”

“你是薑夏!?”男子攥緊折扇,不可思議的看著薑夏,“怎麽可能!”

他與薑夏打過一次照麵,與書中的夜叉一般無二,肥似豬蠻如牛麵目凶煞。

他怪先生偏心趙瀛,結果趙瀛手不能提撥、又娶了一個母夜叉,一輩子都廢了,可見先生看錯人了!

這才半年啊,怎麽全變了?

趙瀛一步擋在薑夏麵前,“這是內子,一航想說什麽?”冷冷的盯著對方,“這是張言才,也是先生的學生。”

薑夏點頭,他就是張言才,與李婉確實“才子佳人”。

“相公,我去看榜。”

“恩,人多,小心些。”

趙瀛的態度更讓張言才大吃一驚,“她識字?”

“自然,寫的一手好字,我看書時她就在一旁研磨練字。”

說這話時,趙瀛嘴角微微上揚,顯擺他們紅秀添香夫妻恩愛,險些把張言才氣暈過去。

“相公!你是第一名!是第一名!”

薑夏被擠在遠處,但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趙家人歡騰起。

趙德順直呼祖宗保佑,和趙滿抱一團,耿氏則對張母高高揚起小巴,那叫一個得意。

趙瀛望著人群裏薑夏跳起來冒出的小腦袋,收回目光,看向張言才,“易航,承讓了。”

“哼!”張言才冷哼,轉身就走。

張家人在身後喊他,怎麽不看榜單,他臉色鐵青的丟下一句,“不是頭名,其他名次無區別。”

薑夏看向趙瀛,以後和這樣的人同窗,沒個安生了。

一家歡喜,十家愁。

要不說讀書人金貴呢。

耿氏歡歡喜喜在鎮上采購,買肉買酒。

路上,薑夏悄悄問趙瀛,怎麽不見齊三來看榜。

趙瀛告訴她,齊員外的消息比他們更快些,齊三應該早上就知道自己考入永瑞了。

耿氏一回頭就見兩人說悄悄話,雖然心裏頭不舒服,但這樣的好日子她不打算和薑夏計較。

“成了,你們想去哪去哪,我和你爹買完東西,回家準備一下,你們下午早點回來。”

正合薑夏的心意,她拖著趙瀛改道去找張桂娥。

走著走著,薑夏察覺不對勁兒,又有人跟蹤。

她向趙瀛使個眼色,兩人呢分開走。

在一條南北向的小巷裏堵住了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