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寂靜之後,學肆裏炸開了鍋。
平日的生活沉悶單調,除了背書默文便是應對先生的小考,偶有嫉妒牢騷無傷大雅。
可大放言辭折辱同窗就得掂量掂量了,傳到院長耳朵裏誰都討不了好。
學子們皆神色驚駭的往後小退,生怕沾惹了關係。
一時間,回廊下空出一片空地,中間隻剩下趙瀛和富家子對立而站。
趙瀛長身而立,明顯壓對方氣勢一大截。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趙瀛語氣緩慢,聲音卻極冷。
一身白衫掛著清霜,神色如常,以身高優勢睨人,沒有輕蔑卻仍讓富家子渾身不舒服。
其實剛剛富家子腦子一熱說完就後悔了,可話收不回來了,
突然,趙瀛抬起胳膊,富家子嚇得抱頭大叫,“你你、你想幹嘛?有膽子做,沒膽子讓人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別過來!”
趙瀛睨了他一眼,拂掉袖子上蹭的牆灰,淡淡道:“放心,我從不碰惡濁物。”
“哈哈哈!”
誇張的大笑從回廊另一頭傳來,富家子聽出了這是誰的笑聲,頓時臉色煞白。
趙瀛扭頭看去,見齊三翻過護欄踩在巨石上活像個山中大王,蹙眉道,“下來。”
“嘖,你剛說得太斯文了,這群書呆子能聽懂嗎?”齊三悻悻跳下來,目光掃了一遍周圍的呆頭鵝,一臉嫌棄,“用爺的話,他是狗屎,懂了?”
眾學子這才反映過來,有人憋笑,還有人紅著臉質問齊三怎可說如此粗鄙之言。
“你不拉屎啊?”齊三懶得搭理他們,走到富家子身前,踢了踢他的腿,“趙瀛脾氣好,小爺我不興這套,能動手咱就別吵吵。”
力氣沒多大,但富家子嚇得不輕,哆哆嗦嗦的說:“你們不能打我,院長知道了饒不了你們,就別想留在永瑞了。”
齊三捏的拳頭咯咯響,“不留就不留嘍,反正小爺早煩了。”
趙瀛攔住齊三,沉聲道:“不可衝動。”
富家子鬆口氣,覺得趙瀛知道怕了,暗暗得意,攏了攏衣領坐起來。
“讓你坐了嗎?”趙瀛垂眸,冷颼颼地問。
“我怎麽就不能……”
話沒說完,富家子看到趙瀛要鬆開齊三,於是縮著脖子重新趴回護欄上。
齊三有些惱了,對趙瀛說,“你別攔著我,今天這事和你無關,出了事我一人承擔。”
小霸王的名聲不是空去來風,他要動手絕不會嘴上說說。
趙瀛不讚同齊三動手,齊三險要和他吵起來。
眾學子和富家子想得一般無二,趙瀛怕了,說得好聽是為妻子出頭,但相較前程,妻子就無關緊要了。
“趙瀛你放開我!再不放,別怪我翻臉。”
“你稍有動作,院長很快會出來攔你,便是打人也不會讓你過癮,可不出一刻鍾齊員外就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動動腦子,等到下課後,隨便在哪裏隻要不在學肆,用麻袋套他身上,識不得你便無憑無證。”
空氣一下安靜了。
富家子不可思議的看向趙瀛,這還是個人嗎!
齊三慢慢鬆開手看著趙瀛,吞咽口水,慶幸兩人是友非敵。
“大家都散了。”趙瀛抬眼掃過眾人,嘴角掛著淡淡笑意。
好是溫和有禮,仿佛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
他不緊不慢的撫過衣袖,對富家子說:“狗咬我一口,我不可能咬回去,所以我不過隨口一說,為了安撫齊崢,你不必當真。”
眾人吐血,同情的看向富家子。
甭管是真假,他怕是得整日提心吊膽了,哪有心思背書。
隔天。
薑夏提著兩份午飯來永瑞找人,路過的學子看她的眼神分外奇怪。
零零碎碎聽了幾句議論,原是今早有人離院。
從來隻有被勸退的學子,還沒發生過有人自主請願離開,倒是稀奇。
疑惑一閃即逝,薑夏來到正門外的高台下,打算找個麵善的喊趙瀛或齊三取食盒。
可偶有一兩人路過,對她避之不及。
剛露出微笑,人跑遠了。
“麻煩找……唉?跑什麽,我會吃人嗎?”薑夏眼角一抽,越喊他們,他們越跑得快。
看日頭齊三和春蘭約定的時間快到了,等一等便是。
因趙瀛被葉院長喊去談話,張言才猜到可能和周恒離開學肆有關,趙瀛八成會受罰。
他暗中幸災樂禍,腳步輕快的往院外走。
突然,看見提著食盒的薑夏,他搖著紙折扇走了過來,“趙瀛和齊三真是好兄弟,一妻兩人使喚。”
薑夏抬眸掃過張言才的一身行頭,據她所知,張家也隻是鎮上的普通人家。
即使比村裏的條件好,但算不上富貴人家,偏偏喜好拿著紙扇招搖過市。
想到這裏,她嗤笑一聲,“醜人多作怪。”
轉過時,不經意看到院裏急衝衝走來的齊三,走近了才發現他神情不對頭,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
齊三大步流星,從身後一腳飛踹在張言才屁股上。
張言才摔了個狗啃泥,聽到周圍的笑聲,抓了一把土狠狠丟在地上,站起整理衣服頭發。
“別理他。”薑夏立刻把食盒遞給欲上前的齊三,皺著眉對他搖搖頭,“你和趙瀛的午飯,要是撒了以後別想我再做。”
“放心,我摔了也不能讓它有閃失。”齊三對薑夏嬉皮笑臉,然後扭頭看向張言才像變了個人,凶道:“管好你的狗嘴!”
“你罵我是狗!?整個學肆你誰不知道你齊崢是瘋狗,逮誰咬誰!”張言才最是好麵子,方才已經人讓他丟盡顏麵,此刻便不管不顧撲向齊三。
齊三正手癢呢,把食盒還給薑夏,一拳揮向張言才。
薑夏眼看情況不妙,上去拉架,“齊三,你快鬆手,院長過來了,別打了。”
恰好碰到了趙瀛和葉院長走來,薑夏匆忙把食盒遞給趙瀛,哪知卻交到了院長手裏。
葉院長看著手裏的食盒一愣,看向勸架的薑夏,“這是?”
“內子薑夏。”趙瀛看著薑夏拉扯齊三的胳膊,皺了下眉。
葉院長奇怪地看趙瀛,“這個時候你不該去幫忙?”
趙瀛目光隨薑夏而動,嘴角微微揚起,“這個時候該由院長主持,學生理應避嫌。”
聽著不對味兒,葉院長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隻見名為薑夏的豐滿婦人拉架時幾腳踩下去,張言才站都站不穩,顧不得首尾隻有被齊三揍的份兒,她嘴上在勸,眼中卻露出壞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