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真的跑了,連見自己一麵都沒見就跑了。

丟下這個家,丟下爹、他、弟弟還有妹妹逃了,逃了!

屋裏,趙村長和秦趙兩家的族老,在炕邊坐著,江氏靠著牆半坐著,吩咐錢氏給眾人倒水,“因為家裏的私事,今個要麻煩諸位了。”

蘭靜進屋就看到在一旁坐著的喬文修,袖口下手指顫了顫,他怎麽在這兒,家裏的醜事又要被他知道了。

蘭靜心裏有股無力感,越想在一個人麵前保持體麵,反而越發難堪。

喬文修已經大概知道了發生了啥事,視線和蘭靜相接,他點點頭,她眼下憔悴他看的分明。

她該是傷心的吧,畢竟逃跑的是自己的娘。

“事情就是這麽個事兒,馬氏先是推搡婆母,後又卷了家裏的財產逃跑,我不能在和她繼續過下去。”

楊大宏把家裏的事兒簡單說了一下,早晚要丟這個,何必讓娘來丟人,做錯事兒的是他。

不過他把馬氏威脅蘭靜的事兒隱下了,閨女大了不能被人說閑話,他這個當爹的以前對不住閨女,以後他想對閨女好點兒。

“是這麽個理,即使她人跑了,你依然能休妻,有我們大家夥給你作證,她以後即使回來,也和楊家再沒有關係。”趙村長點頭,又問了眾位族老的意思,看大家夥一致點頭。

他看向喬文修,“麻煩喬夫子,寫個休書,我們這些大老粗還真不會這個活計。”

喬文修起身點頭,筆墨早就備好,很快就寫好了,上麵把楊家休妻的理由寫的很清楚,又寫明今天做見證的人。

休書寫好以後,楊大宏先按下手印,他不識字,也不會寫自己名字。

趙村長等人隨後上前按手印,寫名字。

逃跑的馬氏最終難逃被休的命運。

眾人都離開以後,蘭靜和文山上前看老太太,見老太太除了臉還有些發白,精神頭也不錯,心裏的石頭落地。

“好了,我還死不了,知道你們都忙,該幹啥幹啥去吧,我這兒有你們二嬸照顧呢。”

錢氏點頭,上前給老太太掖掖被角,跟著婆母趕人,“蘭靜有空就去給阿滿幫忙,那丫頭昨晚傷了腳。

文山就還回鎮上去,接著幹活,能多領一天工錢就多領一天工錢,你家現在....”

話沒有說完,文山卻懂了,家裏的銀子都沒了,還欠著二嬸和三嬸家的銀子,以後大房就要靠他和他爹了。

人都離開,楊大宏要趕著去上工,他現在寧可讓自己忙起來,也能少胡思亂想寫,忙起來就啥也顧不得了。

“大宏,你確定不去官府告馬氏偷銀子?”

聽到娘的問話,楊大宏出門的腳一頓,轉過身肯定點頭,“兒子不願,畢竟夫妻一場,就當這些銀子是兒子欠她的。

以後我們再無瓜葛,再說兒子也不想把這件事鬧到官府,到時候隻會更丟人...”

說罷楊大宏出門扛起鐵鍬,戴上草帽就往作坊那邊的工地去了。

江氏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歎口氣,不是她心狠。

她是大宏的娘,她心疼他兒子背著一身債。

況且馬氏也著實過分了些!大房家裏的銀子全部拿走,一分都不給兒子和男人留, 心忒狠!

被江氏恨牙癢癢的馬氏,這會兒正渾渾噩噩的走在官道上,她不傻,知道即使逃也不能去和關鎮,最好都不在興安縣。

二房父子倆在興安縣這幾個鎮子打轉,她怕遇到他們。

“夫人?您看那是不是楊家大嫂?”

秦秀蘭昨兒出鎮去西照山的通安寺去上香,路程有些遠昨兒就在寺裏住了一晚,沒想到今個回鎮能遇到意外之人。

秦秀蘭順著窗口往外看,遠遠就看到一個灰頭土臉,頭發亂遭遭的婦人朝馬車的方向走過來。

秦秀蘭眉頭挑起,楊家大嫂....這個樣子,怎麽看都不太對啊?

難道是楊家發生了啥事?還是那張滿月出了事?

要是張滿月那死丫頭出事就好了!

“春芳,讓劉通去跟著人,再派人去青鬆村打聽打聽到底發生了啥事?”

“是!”

春芳讓馬車停下,跳下車找人吩咐幾聲,馬車再次動了起來和馬氏擦肩而過,馬氏渾渾噩噩哪裏會注意身後跟著的男人。

阿滿這邊。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附近幾個村送來的雞鴨鵝都結了賬,一家人坐在院子裏休息,阿滿從春桃和蘭靜姐手裏接過賬本。

低頭用炭筆寫寫畫畫。

芳嬸問:“收了多少隻了?”

“兩天時間,雞收了三千五百多隻,鴨子兩千來隻,鵝最少隻有一千來隻。”阿滿靠在圈椅上,抬手伸懶腰報數。

加一塊兒就是六千多隻,村裏殺雞宰鴨的人手又增加了一次,總共四五十人,可也耐不住雞鴨鵝多啊。

“明天先不收,把這些先處理完再說,不然能把人吵死!”阿滿捂捂耳朵,門外關著一籠籠雞鴨鵝,那叫聲兒的威力不用說都能想出來。

“成,明天把剩下的雞鴨鵝熏熏試試?”芳嬸擇著菜建議,阿滿點頭,“成,先熏個兩千隻試試!”

院外傳來騾車聲音,阿安和阿文吵鬧的聲音很快靠近。

“她芳嬸,阿滿,我去劉家莊把毛崽子拉回來,老忠一個人拉不完!”

“哎~”

阿滿隔著院牆應一聲,打發和狗子打鬧的弟弟們走遠點,她的耳朵被吵了一天,現在隻想休息休息。

漫天火燒雲,忙累了一天的農人都趕著回家,青翠的山慢慢轉了顏色,已經能看出來秋的顏色。

迎著漫天橘紅色的火燒雲,一車車毛崽子被拉回來,稚嫩的嘰嘰喳喳聲兒,隔老遠都吵的很。

“又去拉毛崽子了?山上那些不是還多著呢?能養得下嗎?”

“山裏的養的差不多了,這幾天就要宰殺了,這些毛崽子正好補上,要不然冬天就沒有蛋可賣了。”

忠叔抽空回一句,村裏閑著的人聽到這話,想著掙錢的都笑了,紛紛站起來跟著車子移動,“那可好了,我們到時候去幫著殺雞宰鴨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