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滿擦好麵脂,從凳子上站起來往外走,說:“你們姑爺派人送來的。”

一聽是姑爺,團玉心下了然,雖然她來的時候姑爺已經去投軍,可從小姐的經常提及的話裏,她也看出來小姐和姑爺的感情有多好。

從芳嬸、忠叔幾人話裏,她也知道姑爺該是個很好的人,要不然小姐也不會這麽惦記。

這麽好的姑爺,給小姐送回來東西一定差不了。

隻要小姐喜歡的人她都喜歡,就這麽簡單粗暴,她聽她家小姐的。

門一開,一股裹著濕意的冷風撲麵而來,淩冽的空氣衝散室內一晚上的濁氣,空氣也跟著清新起來,最後一點兒困意徹底消散。

阿滿縮著脖子和團玉快步往前院跑,頭一次有些後悔不該建這麽大的後院,大冬天一趟趟跑到前麵吃飯,天氣再冷一點,能凍得人直哆嗦。

早上是昨天多包的蘿卜豬肉餡的餃子,芳嬸蒸了兩篦子,陶罐裏的紅薯豆子粥熬得濃稠,灶房裏彌漫著熱氣和香氣。

從外麵裹著寒意進來兩人,一進來就暖的眯起眼,身上的襖子沾了寒氣,進灶房就開始冒白氣。

聞著香味兒,阿滿先從篦子上拿了一個蒸餃塞嘴裏,冬天天冷,非必要阿滿是絕對不會早起的,她又成了家裏最後一個吃早飯的懶人。

“就你一個吃,也別往正屋端飯了,你就在灶房吃吧。”

芳嬸把阿滿的早飯擺在小桌子上 ,招呼人吃飯,阿滿嘴裏塞得滿滿的,沒空說話,連連點頭,喝一口粥送送嘴裏餃子,坐下就開始吃飯。

一口餃子,一口醃的酸蘿卜、酸蒜薹,在挑一口金黃流油的鴨蛋黃塞嘴裏,滿足地眯起眼睛 ,喟歎一聲,肚子裏有了食兒,身上的寒意逐漸被暖意取代。

團玉咽咽口水,她早上沒少吃,這會兒看小姐吃她又開始饞了,捏捏腰間的軟肉,她默默扭頭,“我去熏房看看火。”

說著就小跑著出了香氣滿滿的灶房,她不能再吃了,來小姐家兩個月,她已經胖了一圈了,新做的衣服都有些發緊了。

摸摸身上細棉布荷粉色的棉襖,她舍不得了,再吃胖穿不上了,她得哭死。

阿滿和芳嬸看饞嘴的人走遠,都哈哈笑出聲,吃飽喝足阿滿抱著一碗紅棗茶慢慢喝著,側耳聽聽院外的動靜,她納悶。

“阿安和阿文呢?今個阿安不是說他朋友不是要來嗎?他不在家等著?”

“小孩子哪有不愛玩的。”芳嬸用絲瓜瓤刷著碗筷,頭都沒抬的說,“一早他和阿文一人拎著一個大竹編,兩根小棍,一兜兜穀子出門和村裏小娃逮鳥去了。”

阿滿咂咂嘴,又問,“那他朋友來了咋辦?他沒交代?”

“說了,阿安說他們在村口草地裏逮鳥,他朋友一來他就知道,不需要咱們管,他自己迎接。”

還挺像那麽回事,既然不需要自己管,阿滿也樂得清閑,她也看出來,邢順安那個小胖墩對自己有些害怕,自己不去估計他還能自在點兒。

“那我去山上看看,讓於叔幾個逮羊下來,今個咱們好好貼貼膘。”

“成,小心些,別讓羊頂著你了,又你於叔他們,你別沾手,摸一手羊騷你又嫌棄的不行。”

阿滿嗯嗯點頭,出門背上背簍,戴上帽子,臉上戴著口罩,喊上兩隻看門肥狗,溜溜達達往山上去。

冬天的山上一片枯黃,走近了聽見山上的雞鴨鵝叫,才顯出幾分熱鬧煙火氣,蕭瑟感消失大半。

半山腰還有些沒被太陽驅散的白霧,人走在其中,像是誤入仙山一樣,茫茫白霧中好似下一秒就要竄出一頭鬼怪一般。

手裏的棍子當做探路石,敲敲打打一路,不時有受驚的雞從亂草叢裏鑽出來,對著阿滿咯咯罵幾句,又搖著屁股跑遠。

眼睛瞄到一抹白色,彎腰從草叢裏撿兩顆還帶著餘溫的雞蛋,阿滿好笑,“怪不得罵的那麽難聽,原來是打擾它下蛋了啊。”

兩隻狗子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鼻尖頂著一點濕土,現在山裏的蛇蟲都冬眠了,也不怕被蛇突然攻擊,阿滿進山也不拘著兩隻狗子。

黑豆和地瓜聞到蛋腥味,圍著阿滿上躥下跳想要討食兒,尾巴要搖出花。

“饞狗一身肥膘肉還惦記著吃!”

心口不一地罵一句,阿滿還是從背簍裏把剛到手的兩顆蛋磕破,一狗一個,黑黃色的地麵上,兩灘蛋液,黑豆和地瓜也不嫌棄,舌頭舔得飛快。

從山腳到半山腰,阿滿撿了二十來個雞蛋,到了雞圈旁,遠遠就聽到咩咩叫。

咩咩叫幾聲,低頭吃幾口枯黃的草,嘴一刻不停地嚼巴著。

“來了,殺哪隻?”

徐叔和韓叔兩人早就等在這兒了,手裏拿著草繩這些,隻等阿滿發話。

“今個來吃肉的人多,加上我外婆一家,有二三十號人呢。”阿滿心裏算著今天來吃肉的人,素白手一指那隻最大的公羊“就吃它!”

徐叔和韓叔立馬動起來,甩甩手裏草繩,阿滿看到讓到一邊,給兩人讓路。

木門一關,三隻羊隻能在圈裏打轉,大概是感受不善的氣息,三隻羊蹄子不安的踢踏著,警惕看著慢慢圍攏過來的人,不斷後退著。

韓叔和徐叔,一左一右包抄過去,一人一腳把兩隻體型較小的公羊踢開,把個頭最大的公羊慢慢往角落圍過去。

大公羊頭頂彎彎的角,對準韓叔就要撞過去,韓叔身子靈活一避,有力的手一下子攥住公羊前衝的兩個羊叫,用力往下壓。

“海子,壓上來!快!”

徐叔瞅準時機,一個飛撲,直接壓到公羊身上,雙臂用力一個抱摔直接把公羊撂倒在地,四個蹄子朝天無助踢著。

韓叔麻溜抽出腰間的草繩,三下五除二把公羊四隻蹄子纏繞到一起,拉緊,公羊徹底動彈不得了,隻能扯著嗓子咩咩叫。

慘烈羊叫吸引了和娘在林子裏四處轉悠的鐵頭過來 ,看到四蹄別綁的公羊,嘴一撇可惜直跺腳說,“早知道我就不和娘去撿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