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都多吃,吃的飽飽的,長得高高壯壯,以後阿奶就靠你們孝順了。”老太太看著滿屋子的人,眼裏的滿足幾乎要溢出來。

一頓年夜飯吃完,天色才剛擦黑,村裏熱鬧得猶如集市。

家家戶戶門口不是亮著燈籠就就是亮著火把。

和去年一樣,不心疼柴火,家門口地界還寬敞的人家,都在門口點了一個大火堆。

柴火燒得劈啪作響,火紅的火舌竄出半人高,還沒靠近,一股股熱浪就能把人嚇退。

火堆旁邊圍著一群人,或坐或站著,手裏兜裏都裝著瓜子花生,七嘴八舌地說著閑話。

一陣陣笑聲時不時響起。

去年是在阿滿家門口點的火堆,今年換到老宅這邊。

楊大舅帶著文山、文海,一人拿一個鐵鍁,把地麵的積雪都鏟幹淨。

積雪被鏟幹淨,黑褐色的濕漉漉的地麵露出來。

楊二舅和楊三舅帶著一幫子小娃,跟小蜜蜂一樣,忙忙碌碌地往中間地麵擺柴火。

“別直接扔地上,堆成一個三角。”錢氏頭戴皮毛,叉腰當起了指揮兒。

看蘭欣要去幫忙, 她一把扯回閨女,不讓人去幫忙,笑著對老太太幾個說:“咱們女人一年到頭忙活的多。

今個咱們好好歇一次,這些活計都交給男人,咱們就看著。”

“二嫂,這話沒錯,今晚你們誰也不能動手!”楊三舅樂嗬嗬應下,抱著一掐子柴火扔到地上。

讓阿昌帶著弟弟們擺柴火。

有人樂意幹活,錢氏幾個自然沒人願意動手。

柴火擺了一米五寬,一米高之後就差不多了,楊大舅喊停。

接過兒子遞過來的火把點燃火堆。

青煙瞬間冒出來,圍觀的人都退後一步,等火苗竄出半米高,這才搬凳子圍在火堆旁坐下。

阿滿招呼人搬了一張桌子出來,還回家一趟。

芳嬸幾個也都吃過年夜飯了,這會兒都閑著,阿滿喊他們待會兒去烤火。

又喊上團玉去了一趟地窖,把家裏的幹果果脯、果酒、肉幹、水果、辣條這些都拿出一份,裝了滿滿兩大背簍。

鎖上門,背著背簍過去老宅那邊。

這麽一會兒的工夫,火苗迎風竄得更高了。

老宅附近的地麵被照得透亮。

文樹、阿安這些小娃,圍著火堆跑來跑去,手裏還舉著楊大舅給紮的火把,嗷嗚嗷嗚怪叫著。

黑豆和地瓜這倆人來瘋狗,也激動的不行,尾巴都快搖成螺旋槳了,跟在小娃屁股後麵瘋跑瘋叫著。

拿來的東西擺到桌子上,一張不小的四方桌, 瞬間又滿了。

“這剛吃過,哪還吃得下這些東西。”老太太嗔怪一句,嫌阿滿太大方,阿滿笑笑,勾一個凳子,在老太太旁邊坐下。

“一年也就過一次年,不得好好熱鬧熱鬧。”

“就是, 本來是飽了,看到這些好吃,我肚子又饞了。”對於吃的錢氏一項是來者不拒,美滋滋捏一片辣條。

慢悠悠撕著吃,沾滿紅油和辣椒的辣條,入口又香又辣,還有一股香料特有的香味兒。

正適合閑磕牙的時候打發時間。

阿滿拿一塊兒山裏紅糖球遞給老太太,“這個消食,你也吃一個。”

吃飯的時候,有一道糯米雞,她看老太太沒少吃,老太太年紀大了,牙口不如從前,更愛吃些軟糯的。

那糯米就沒少吃。

肚裏指定不好消化,吃幾顆山裏紅消消食正好,不然睡覺的時候要難受。

老宅這邊的火堆大,映紅半邊天,一家人說說笑笑,也不覺得冷。

村裏沒點火堆的人家,循著火光找過來,加入聊天大家族。

梅子嫂子的娘家秦家和何嬸子家都來了,閨女嫁得近。

就這點好處,就是過年也能來看看閨女,和沒成親的時候也沒多少差別。

梅子嫂子的娘郭嬸子擔心懷孕的閨女,一來就直奔梅子。

“你坐著別動。”郭嬸子按住要站起來的閨女。

文山親自搬一張椅子給丈母娘送來,又是端茶又是送吃的,郭嬸子很是滿意。

再看看閨女,懷孕快六個月的人,肚子微微隆起,麵皮白淨,看著還胖了不少,氣色好得不行,她心裏更滿意了。

“梅子這肚子不小,幾月生呀?”何嬸子好奇問。

眼裏掩飾不住地羨慕,一旁的春桃低著頭不說話。

她知道娘這是暗戳戳著急了。

畢竟她和文海成親也就比梅子嫂子晚兩個月,人家這肚子都快六個月了。

她肚子一點兒動靜也沒有,上次聽阿滿的話以後,她倒是不著急懷孕。

私下裏又和文海商量了一下,兩人偷偷去找了大夫,證實了阿滿的話沒錯。

文海一聽就說不著急懷孕,比她還緊張。

所以對於懷孕她不著急,對於老娘暗戳戳催的話,她隻當沒聽見。

“四月中旬前後。”文山看著媳婦隆起的肚子,滿眼都是幸福,為父的喜悅壓都壓不住。

梅子受不了男人火熱的眼神,偷偷掐人一下,讓人收斂一點兒。

小夫妻的眉眼官司,看得郭氏更加高興,心裏覺得這門親事結對了。

“好呀,早點有個孩子,才是正事呢。”何嬸子看一眼閨女,這話就說得明顯了。

春桃爹何叔暗暗拽媳婦袖子,低聲說:“你差不多得了,春桃和文海才成親多久,你急個啥?”

“梅子和她一前一後成親,又是妯娌,村裏那些長舌婦難免要比較,我能不急,人家不知道背後說了多少閑話。

我還不是為了春桃嗎?”何嬸子也有些愁。

那些閑話擋不住,她隻能催著閨女趕緊懷上。

春桃剝瓜子的手一頓,沒了吃瓜子的心情,她知道娘是為了她好,可她心裏就是不舒服。

把瓜子往文海手裏一塞,她盯著飛舞的火苗愣神。

文海心疼媳婦,把剝好的瓜子塞進春桃手裏,低聲安慰,“別聽娘的,這事兒交給我,我攬自己身上。”

他的媳婦他心疼。

“你咋攬自己身上?”春桃瞪人一眼,他又不能懷娃,他咋攬。

竟說不著邊的話,他那梆硬的肚子也不能壞娃。

能懷娃的是她的肚子,村裏人念叨閑話也是念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