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滿猛地睜大眼,下意識的站起身,有些淩厲的問:“你說什麽?”

此番動作,倒是嚇得麵前的小女娃一跳。

湯思娜也連忙站起來,握住洛小滿的手問:“發生了何事?”

小女娃臉上盡是茫然神色:“我不知,小姐,我不知,她隻讓我如此跟你說,還說……不信你自己去瞧瞧便是。”

洛小滿知道自己該冷靜,該尋個人去探問一番,但她顧不得那樣多。她若不親自去看,這輩子都不會放心的。

她眼淚洶湧而至,這麽一瞬,好多好多的回憶湧入腦海之中,她覺得頭疼得厲害。

前世大婚時,因慎家崇尚簡樸,別說十裏紅妝了,彩禮不過十六抬,就那樣簡簡單單從洛家抬到慎家。

她坐在轎子裏猶不知,卻記得祿兒在轎子外說的話。

“咦,那是陸三郎引著羽林衛,是來替姑娘您開道呢?”

“每一個羽林衛的馬匹上,都戴著大紅的花,是賀您新婚的意思。”

她那時不覺,這一刻卻陡然明白,那是陸遠洲心疼她婚儀太過簡單,特意給她撐門麵。可那時的她多麽傻,多麽不知感恩。

婚後有一次,婆母讓她上山祈福求子,冬季大雪封了路,她的車駕被堵在半山腰。便是陸遠洲帶人過來,替她清理了大雪。

她記起陸遠洲說的話:表妹若回頭,我們都在。

洛小滿覺得自己一顆心要蹦出來,疼得仿佛有人拿刀在生生的剜心一般。她為什麽會以為陸遠洲不愛她?為什麽會以為陸遠洲隻是顧念親緣?

湯思娜嚇壞了,一把扶起洛小滿:“小滿,發生了什麽事?”

洛小滿回過神,迅速往四周看看。羽林衛管整個京城,包括京郊,這附近一定也是有羽林衛。

她蒼白一張臉,勉強跟湯思娜笑了笑:“表姐,你不必管我,我……有點不舒服,我要先回去了。”

湯思娜不放心,遲疑著問要不要差人來接,洛小滿隻是搖頭。

她等不及,她想去看看陸遠洲好不好。

是她大意,她以為洛葉彤會衝著她來,可沒想到洛葉彤竟然是衝著陸遠洲去的。她下意識就以為陸遠洲無所不能,其實哪裏有什麽無所不能?

前世她做了洛葉彤七年主母,因為陸家在,慎康德不敢明麵動她,可洛葉彤無數次想要動她。

其中有一次,洛葉彤尋了彭家一個庶出的堂弟,在宴請上汙了她的衣衫,在她更衣時讓那彭家郎進了她的房間。

陸遠洲救了她,為了護住她的名聲,在千鯉池躲了整整一個時辰,後來便傳出陸遠洲高燒三日不退的消息。

那時她不湯疑心洛葉彤,竟疑心陸遠洲另有所圖。

多麽蠢,多麽自私的蠢啊!

還有一次,她與一群夫人好端端坐在佛堂裏,陸遠洲突然闖進來,她甚至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隻那日後,陸遠洲眼高於頂,無視規矩身份的流言愈演愈烈。

現下想來,恐怕是有人借她的名義,故意引了陸遠洲過來。

那時的陸遠洲都會中計,何況是現如今,這個還未長成,還有些幼稚的陸遠洲。

洛小滿急不可耐,好不容易尋到南郊的羽林衛,問詢陸遠洲的去處。

因著陸遠洲與洛小滿定親的消息傳出來,那副使並不吃驚,老實的回答:“今日皇家宗婦去別院誦經,陸僉事是處理那邊的事務去了。”

京衛所說得好聽,其實就是維護京城治安的,最要緊的當然是皇室治安。至於陸遠洲這個指揮僉事,更是皇上指哪裏,他便得要去哪裏。

皇家別院在城東,洛小滿心思紛亂,洛葉彤用了什麽法子?還是說是三皇子動的手?

陸遠洲是太子的人,三皇子動手倒是很有可能,可三皇子又會怎麽動手呢?

洛小滿吸了一口氣,坐在馬車上,隻覺得整個人都混混沌沌的。

這樣貿貿然去皇家別院,尋得到陸遠洲嗎?就算尋到了,她又能做什麽呢?原來重生以來,她一直在依靠陸遠洲,沒有陸遠洲,她什麽都做不成。

洛小滿睜開眼,吩咐祿兒:“你快去,讓人去北郊,請湯家表哥快來城東,還有,差人去兵馬司,找陸大郎。讓他們快快去城東。”

祿兒慌亂得不行,低聲問:“姑娘可要說一說發生了什麽事情?姑娘……姑娘今日帶的人不算多,怕是……”

洛小滿搖搖頭:“調兩個侍從而已,你快些,務必要快。”

祿兒咬咬牙,與百花交換了眼色,叫停了車,自下去安排去了。

洛小滿並不敢停,她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找湯浩渺與陸軒,隻因她不知該找誰。這一切是真是假還未可知,她若貿然去尋兩位舅父恐也不妥。思來想去,湯浩渺醫術高,陸軒有能力且手中有得用之人,萬一有什麽事情,他倆在,也能幫著應對。

更何況,洛葉彤這一番動作,焉知不是借著陸遠洲來引她?

不過,洛葉彤應該是不知道陸桁會出事先走,她身邊有個陸桁,洛葉彤若是對付她,陸桁總會護著她的。

百花大氣也不敢出,待看得小姐臉色慢慢平靜下來,才微微鬆了口氣,輕聲問:“姑娘……我們現在……”

洛小滿思緒理清楚了些:“我們去皇家別院,先問問陸遠洲在哪裏,去看看他的情況。若無事便好,若有事……百花,你需得寸步不離跟著我。”

百花點頭:“奴婢明白。”

洛小滿的手縮緊了些,眼中露出一絲淩厲:“看來是我太心軟了,當時就不該留下你這個禍害!”

百花茫然,並不知小姐說的是誰,她急切說了句:“姑娘想要對付誰?奴婢去……”

洛小滿擺擺手:“無用,她是有備而來,兩個月她就能想出新的法子,果然是她。”

百花閉嘴不敢再說。

三皇子和慎康德還有什麽底牌嗎?洛小滿想不出來,前世她對朝堂或者慎康德私下的那些事情,知道得太少了。現如今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雖說太子已經知道三皇子的野心了,但是明麵上,還是太子一家獨大的局麵。三皇子要想改變這個現狀,不破不立,可他要怎麽破局呢?

在洛小滿紛亂的思緒裏頭,馬車終於駛到皇家別院了。立時便有從人上前相迎,倒是頗有些好奇的看著這陸家的馬車。

今日是皇室宗婦相聚的日子,這位新任的忠慧縣主跑來是要做什麽?

洛小滿下了馬車問:“請問陸僉事在哪裏?”

那從人反應了一會兒,才知道所說陸僉事是陸三爺,他躊躇片刻應聲:“往西邊的那個院子,是羽林衛歇息的地方。但陸三爺此刻在哪裏,奴婢實在不知。”

洛小滿點點頭,便抬腳要過去。

那從人為難的攔住:“縣主,您未有對牌,恐今日不能入園。”

洛小滿問:“我不是尋各位王妃的,隻是來尋羽林衛,這樣也不可以嗎?”

從人搖搖頭:“縣主要尋三爺,奴差人進去尋,讓三爺出來可好?”

洛小滿有些焦急,本來她就耽擱了時辰,要是在拖,可不知陸遠洲那裏會否真的出事。

她眼睛一轉,轉而又問:“你不說,我倒是忘了,百花,對牌呢?”

從人茫然看著她,今日……難道請了忠慧縣主?

百花一愣,反應迅速:“姑娘,那位……娘娘不湯給您對牌。”

洛小滿有些苦惱的皺起眉頭:“今日是良太嬪請我過來的,她讓我直接過來,怎的沒有與你們說一聲?”

從人原想說拒絕的話,又有些遲疑了。今日來的都是王妃或其他宗婦,宮內的娘娘,隻良太嬪一人過來。而良太嬪一向深入簡出,不喜見人,故而等閑之人是不知她的行蹤,忠慧縣主如何知道今日良太嬪過來了?

洛小滿微微一笑:“這樣吧,別院這裏守衛深嚴,我想要亂跑也是不可能的。你且差人去太嬪娘娘那裏說一聲,我正好有事尋陸僉事,便先去北院那頭,可好?”

從人想了想,皇室別院這裏管理與皇宮內院一樣,十分的嚴格。京衛所交班的場所,離得內院頗遠,處處有人把手,倒也不怕忠慧縣主擾了其他貴人的安寧。

這忠慧縣主,可是太後娘娘麵前的新寵。今日也不過是尋個人罷了。

從人堆起笑,應聲同意了,隻是看著忠慧郡主身後十來個人,他搖頭:“縣主,今日便是娘娘們,也不過一個嬤嬤或是一個丫鬟進去,皇家別院,不可帶護衛的。”

洛小滿揚揚手,隻帶著百花一人。

從人這才放心下來,親自引這忠慧縣主進去,一路走到北麵,待得看得到北院的時候才停下來,指了方向,又細心的說。

“那兒住的都是兒郎,縣主一個人去有些不妥當,不妨去院門口,尋個人問了陸三爺的去處,再去廊下等著。”

洛小滿點點頭,她知道這個從人的意思。北院裏頭都是男人住的地方,她一個女兒家過去,恐辱了名聲。但是院子附近仆從不少,她隻消候在那兒等著,人人看得到她,也不至於被說了閑話。

不過,等洛小滿與百花走近北院,卻發現,偌大的院子,竟是寂靜無聲,連那從人說的仆從,她也未湯見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