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心亂如麻,很快便說:“姑娘,我們趕緊出去,奴婢把這屍首處理掉。”
洛小滿搖搖頭:“無用,那個窗戶太小了,陸遠洲出不去,這裏一片狼藉,不管怎麽掩藏都能知道這裏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的。陸遠洲……”
百花更是心急如焚:“三爺若是醒著還好,他這樣迷迷糊糊,一醒過來便要找人尋歡,這這這……這被人瞧見,可不得了……”
自是不得了,哪怕弄走洛傲雪的屍首,明日洛明達鬧開來,隻消說洛傲雪丟失,陸遠洲這先奸後殺的惡行,還是會被公之於眾。
洛小滿咬咬牙,說道:“百花,你趕緊將洛傲雪的屍首處理一下。”
百花問:“那姑娘您呢?”
洛小滿心潮起伏,卻是打定了注意:“我與他……總是要成親的。”
百花拚命搖頭:“不可不可,姑娘不可啊,您若是失了清白,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失了清白,將來怎麽在京中立足呢?即便陸家疼愛您如初,可……可這名聲……”
洛小滿抬頭問:“百花,陸家護我這樣久,陸遠洲護我那樣久,我怎麽可能躲在一旁,看著他出事?”
百花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可見著小姐堅決的麵龐,她自知沒有更好的法子,隻能迅速將屋內洛傲雪的痕跡都弄掉,又弄走洛傲雪的屍首,狠狠心,還將那扇窗戶給關上了。
洛小滿來不及細想,她爬到陸遠洲身邊,看了看陸遠洲昏睡中依舊難受掙紮的臉,眼淚嘩的就落下來了。
她的陸遠洲,何湯這般狼狽過?
她伸手撫摸陸遠洲的臉,陸遠洲立刻伸手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洛小滿低下頭,在他額上印了個吻。
陸遠洲的眼淚流出來,她聽得他的呢喃:“小滿……小滿……”
她回應:“陸遠洲,三郎,我在……”
陸遠洲似有些清醒,又是迷迷茫茫,將她摟緊了:“小滿……小滿……對不起,對不起。”
“我堅持不住了,小滿……你會怪我嗎?”
“你不是小滿,可為什麽你跟她一模一樣?連身上的味道都是一樣……”
“小滿,我愛你,我要你……”
細細密密的吻落下來,洛小滿緊緊抱著陸遠洲,陸遠洲整個人都陷入了混沌之中,粗暴得與平日是兩個人。
洛小滿疼得哭,拚命咬著牙。
他不清醒,她卻不能不清醒。她還得忍著善後,她不能讓陸家再次陷入萬劫不複。
洛葉彤,我絕不會讓你的計謀得逞。
……
陸遠洲被水潑醒的時候嚇了一跳,茫然坐了好久,才略微有些反應,立刻便低頭去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衣裳破碎得不成樣子,身上的血窟窿,像是止了血,可凝結的血塊看起來更加可怖。
他惶惶抬頭,看見一旁的洛小滿。
他用力揉揉眼,瞪大了眼,確認了眼前是洛小滿,而不是他迷糊之中見到的那個女人。
“小滿?”
洛小滿麵色蒼白,緩緩點點頭:“來不及了,表哥,他們來了?”
陸遠洲眨眨眼,很快反應過來,他坐直了身子。
洛小滿強忍著身上的不適,爬到他身邊,低聲道:“你放心,洛傲雪已經被我處理了,一會兒……就隻有你我二人,即便被發現了……我們已經定了親了,你不會有事的。”
隻這麽一瞬,之前發生的事情,在陸遠洲的腦海之中過了一遍。也瞬間讓他反應過來,是小滿……
洛小滿繼續解釋:“洛傲雪死了,不是你殺的,早就中毒了,這些人,就是想把髒水潑在你身上。”
“你……”陸遠洲想說什麽,可又怎麽都說不出來,他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也看得懂小滿承受了什麽。
可他想象裏的**,該是他們大婚之日,他溫柔細致,小心翼翼的吻著她,捧著她才是。
他剛剛有多暴戾?有多可怕?
洛小滿繼續道:“你聽,有人來了。”
陸遠洲握著拳,一會兒有人來了,看到這般場景……他無事,可小滿呢?婚前失貞,哪怕是被迫的。
他突然想起太後千秋那日晚上,洛小滿對她說的話。趙依依失貞的後果,是青燈古佛一生,她呢?
他那時候信誓旦旦說,他一定不會叫她發生那樣的事情。
結果這麽快,這事情就發生了,而那該死的混蛋,竟然還是他!
陸遠洲咬咬牙,不行,他不能這樣,不能讓小滿一輩子要背負一個婚前失貞的名聲。
他推開洛小滿,啞聲說:“你……你去那邊。”
他喉嚨如火燒一般,話都要說不出來了。
洛小滿有些迷茫。
陸遠洲扶著洛小滿,扶她到角落裏坐好,還替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裳,自己則走到門邊靠好,手中緊緊握著那枚帶血的簪子。
洛小滿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得外頭有驚呼的聲音,然後是人聲鼎沸,好多婦人七嘴八舌。
身高位重的貴婦們,最是喜歡傳這樣勁爆的消息,不僅傳,她們還會極盡誇張,說起話來繪聲繪色,叫聽的人仿佛身臨其境一般。
門被推開來,白是被屋內的血腥氣嚇了一跳,良太嬪為首的夫人們都不自覺退後一步。
待得整個大門都被敞開來,外麵的人終於能看見裏頭的場景。
良太嬪眼神微眯,想象中的情況似乎沒有發生,映入眼簾的少女衣衫有些淩亂,但好歹還完完整整穿在身上,發絲散開臉色也是蒼白。
活著?
不僅活著,而且,這位不正是那陸遠洲的未婚妻忠慧縣主嗎?她怎麽在這裏?
莊親王妃驚呼一聲:“小滿丫頭?”
洛小滿惶惶不安,這會兒才張嘴“哇”的哭出來:“王妃……”
莊親王妃顧不得地上滿是血跡,脫了自己的披肩,上前去將洛小滿包裹起來:“你怎麽在這裏?”
洛小滿是哭得難受的模樣,抖抖索索伸出手指著門後:“表哥他……表哥他……”
眾人這才看見,原來門後頭坐著個血一樣的人,不是陸遠洲是誰?
陸遠洲似神誌不清,手中的簪子還用力的往腿上紮下去,那手那腿已經完全不能看了,全都是一個又一個的血窟窿。
太可怖。
已經有婦人受不住,幹嘔著跑出去。能忍耐的一疊聲喊:“快來人救人啊,陸家三郎出事了,快來人呐。”
過來的是陸軒,帶著一眾護衛,並湯浩渺奔過來。
湯浩渺見著屋內場景,顯然是驚呆了,他下意識便往洛小滿那邊跑過去。
洛小滿搖搖頭,指著陸遠洲:“哥……快救救我表哥……他……他……”
她眼神暗示的看向湯浩渺,然而湯浩渺一向老實本分,壓根看不出她的眼神,轉身走到陸遠洲麵前,便要先去探陸遠洲的脈。
陸遠洲似控製不住自己,發狂一般推開湯浩渺。
陸軒眼神掃了一圈,問:“小滿,發生了什麽事?”
洛小滿眼淚汪汪:“有人與我說,表哥出了事,讓我快快來。我想著自己一個弱女子,什麽能力都沒有,過來也無用,但是又放心不下,就讓人去給你和湯家表哥遞了話……”
她頭埋在莊親王妃懷中嗚嗚哭泣:“我來的時候,表哥就是這樣子,他……他……”
有好事的婦人嘴快:“那你……有沒有事?”
洛小滿頓了頓,委屈的抬起頭:“王妃,我好怕啊,表哥不白我靠近,就拿著那根簪子……嗚嗚嗚,王妃……”
莊親王妃瞪了那婦人一眼,冷笑道:“說起來,即便阿綏與小滿有什麽,他們也已經定了親事了,何況我阿綏是什麽性子?今日是中了藥,他寧可自殘也不會傷旁人半分!”
湯浩渺的手已經搭在陸遠洲的手上,分明是中毒了又被解毒過的。
他瞪大了眼回頭看表妹,隻一眼,他不敢再看,低著頭,手卻被陸遠洲碰了碰。
他抬起頭,看陸遠洲眸色清明,不似神誌不清的樣子。
湯浩渺心潮起伏,他不會撒謊,但今日若不撒謊,表妹的名聲便……
他咬咬牙,掏出一粒藥丸,倒了水給陸遠洲服下,方道:“是中了合歡之藥,我這個能解毒,但陸毒要清,恐需費些時日。”
說罷,要招呼小童過來:“你們先替三爺止血包紮,血流得太多,需得好生休養休養。”
陸軒冷冷的環顧四周:“皇城別院發生這樣的事情,出事的還是羽林衛,看樣子,是得好好查一查了。”
良太嬪眼神一縮,口中念了句阿彌陀佛,便想要先退去。
但陸軒帶來的兵馬司的護衛,已經將整個北院都圍住了。
良太嬪身邊的嬤嬤惱怒:“陸吏目這是何意?”
陸軒拱手道:“太嬪娘娘,微臣冒犯實屬無奈之舉。此事發生在別院,若不將作惡之人揪出來,恐各位娘娘往後都不能安穩。”
那嬤嬤繼續道:“你不過是兵馬司吏目,皇城之事容得你插嘴?”
陸軒堅持道:“微臣身份低微,但即為人臣,便不能不為君主考量。還是等刑部都察院的諸位大人來了,微臣等再行告退吧。”
嬤嬤還要說,莊親王妃開口點頭:“阿軒所言甚是,為的是我們大家的平安無事,這事兒總得查個水落石出。我們今日陷於混沌之中,誰也說不上自己是清白的。左右這屋舍不少,我們便先留在這裏,配合一下吧。”
莊親王妃是陸軒的外祖母,又是皇家宗婦,看在她的麵子上,在場的婦人也隻能忍一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