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風波瞬息萬變,洛小滿待在內宅之中倒是沒什麽事情。中途太後為表嘉獎,宣洛小滿入宮,賜下大量的賞賜。
倒是出來的時候,被賢妃娘娘召入長春宮。
前朝不太平,後宮也不安穩。如今後宮大洗牌,中宮依舊空懸,六宮事宜交到賢妃的手中,宮內以她為大。
賢妃沒有子嗣,又是個麵團一般的人,絲毫沒有高位嬪妃的淩厲感,拉著洛小滿閑話家常。
時不時有宮人過來尋她,問合宮事務。
賢妃皺著眉對洛小滿歎息:“本宮這是臨危受命,哪裏懂得這些……隻可惜皇上身子骨不好,如今妃嬪我為首,不得不做出表率模樣。從前沒做過的,現下倒也得一一撿起來。”
洛小滿不太懂賢妃為何對她這樣親和,也不敢多說,隻撿了無關緊要的事情來說。
沒一會兒,便有宮人來報:“娘娘,小姐回來了。”
賢妃立時揚起眉微笑著,對洛小滿笑:“本宮母族入了京,皇上特白本宮的侄女入宮請安。”
賢妃娘娘的母族是長武伯賀家,雖說有個武字,但賀家是經年的文臣,多年都在冀州一帶,不常歸京。京城也有賀家,但是出了五服的,不是同一支。
這一回朝堂大洗牌,長武伯也被調入京,做了禮部尚書,家眷自然也跟著入了京。這小姐,便是賀家的嫡長女賀夢珍。
賀夢珍一團孩子氣的樣子,見著洛小滿模樣好看,拉著她嘰嘰喳喳說了好些話。
賢妃娘娘慈愛的看著她,總算是切入正題:“本宮這侄女在冀州長大的,對京城也不熟,本宮入宮後深居簡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好。這不今兒太後娘娘召你入宮,本宮便琢磨著,想讓郡主與一與方便,平日多多照拂一下。”
原來是這樣。
雖則這賀夢珍進京,與她當初進京頗有些類似。但也不盡相同,她當初隻身一人來到京城,家不像家,親人也不似親人。但賀夢珍是舉家前往,父親是伯爵,姑母是宮裏妃嬪之首。她們哪裏能相提並論呢?
回了府,書明郡主聽的洛小滿疑惑,不免笑起來:“宮裏的人,人人都有顆七竅玲瓏心,你道那賢妃娘娘麵上軟和,連架子都擺不起來,焉知不是她故意示弱?無嗣坐上妃位,固然有皇上憐憫她痛失兩子之故,更多的還是她的手段了得。”
聽得洛小滿更是一愣一愣的。
書明郡主繼續說:“你這傻孩子,也不必憂心了。皇上既然病好了,這選秀自然也該緊密鑼鼓的辦起來,定在四月初六。太子的兩位側妃都在,太子妃位空懸,尹家沒有合適的,我陸家也沒有合適的,總得尋出個合適的來吧?”
洛小滿眼睛一閃:“大舅母的意思是,那賀夢珍?”
書明郡主點點頭:“是呢,賀小姐便是太後瞧中的,太子妃的不二人選。賢妃此舉,也是拉攏之意,免得將來自己的侄女入了東宮,反倒是約束。”
畢竟東宮已經有了兩個側妃,且門楣並不低。賀家初初來京,即便身處高位,根基也是不穩妥的。賀夢珍進了東宮,連個說話的姐妹都無,若是能跟太子親近之人的家眷頗有聯係,總歸是個好事情。
洛小滿這才了然點點頭。
書明郡主摸摸她的手:“你也莫要擔心,我見過那賀家姑娘一次,是個和氣的小丫頭,隻消多帶她出去轉轉,若有宴請你再多陪陪提點著就行。”
洛小滿自是點頭不迭,表示明白了。
書明郡主又道:“將來你過了門,雖則陸家的當家主母是你嫂嫂,但阿綏身份放在這裏,你少不得也是要交際應酬的,這些事情,少不了。”
洛小滿不在意這些,又覺得那個賀小姐是個好相與的,當下便下了帖子,約她與儲英悟一道去逛鋪子。
賀夢珍來京城的時日短,約她的貴女卻不少。賀家水漲船高,多少人家等著攀附,隻不過她被長輩們教訓著,可不敢什麽帖子都應。這悶在家裏頭,還不如在冀州的時候快活,好不容易得了陸家洛小滿的帖子,她可算是吐了一口氣。
當下一連串的安排,將賀家嫡女的身份擺得十足,到了赴約之日,更是寶鼎華蓋的馬車護著她一路到了城東繁茂的街道。
洛小滿與儲英悟已經在和銘茶樓等著她。
賀夢珍是個愛笑的,拉著兩個一口一個姐姐的喊,喊得儲英悟見牙不見眼,連說這賀夢珍,可不就是她那失散多年的妹妹。
洛小滿性子內斂些,隻端坐著喝茶,瞧著她兩個笑鬧得不停。
鬧了會子,賀夢珍自覺她二人都已經是交心的姐妹了,方捧了茶杯略有些傷感的說:“姑母說,入了宮再想出來,那便是天大的難事了。且……宮裏頭都是備好的,聽我姑母說,若是被選中,七月便得入宮……”
這番話,聽得洛小滿心中也是漲漲的,尹哲美很早便知自己的宿命,早就有入宮做太子妃的準備,即便這樣,當時也是鬱鬱不安。何況如今賀夢珍,等同於是趕鴨子上架。
好在儲英悟向來歡喜,熱切的說了些安撫的話,又將賀夢珍逗得開懷起來。
待得飲了茶,三個丫頭又跑去逛鋪子,衣裳首飾其實不缺,但三個人一起嘰嘰喳喳的,還挺有意思的。
隻在布行門口,洛小滿頓住腳。
從布行裏頭走出來的枯瘦少女,讓三個人都沉默下來不做聲。
那少女仿佛沒有知覺一般,兩隻眼睛凹陷進去,臉頰也顯得瘦弱不必,即便上了厚厚的妝容,臉上也掩飾不住的疲態。
行屍走肉?
洛小滿莫名就想到這四個字。
少女隻在看到洛小滿的一瞬,才有了些白反應,目光露出憎惡來。
旁邊的姑娘是慎霞,狠狠的瞪了洛小滿一眼,便拉著那枯瘦少女出門走了。
儲英悟愣怔白久方訥訥:“小滿,那個是……洛葉彤?”
洛小滿低低的“嗯”了聲,回頭又看了看洛葉彤。不過數日功夫,洛葉彤仿佛老了幾十歲,再也不是那個明媚溫柔又端莊的京城第一才女了。
雖然早有準備,想要將她打入泥潭。隻洛小滿這會兒一肚子的好奇,洛葉彤自有她的傲氣,也是個不服輸的,要麽便縮在家裏不出門,要麽,便該是大大方方才是。
更何況上次的流言蜚語傳得如何大,慎家執意置之不理,對洛家的親事還是一如既往,這流言終歸隻是流言。洛葉彤既然忍得下去,又能與慎康德在一處,她緣何會落到如今的境地?
洛小滿剛剛,分明從洛葉彤的眼中看到的絕望。
賀夢珍這會兒才好奇的問了句:“那兩個人是誰呀。”
洛小滿打量她片刻,未湯做聲。
儲英悟笑起來:“那個是從前京城的第一才女洛葉彤,另一個帶著麵紗的,你也不認得嗎?她是如今最風光的威奉將軍的親妹妹慎霞。”
賀夢珍想了想:“好似見過一回。不過那洛葉彤是第一才女麽?她那個樣兒……”
她側過頭,看著洛小滿笑起來:“還不如小滿姐姐好看呢。”
才女其實不用好看,但既然有“第一”兩個字在前頭,那必須得才貌雙絕才是。這洛葉彤如今的長相,的確配不上聲名顯赫的第一才女。
儲英悟唾了一口:“人說相由心生,那女人甚是歹毒,你是不湯聽說。她不過是洛家養女,又沒了名聲,竟想與洛家親生女兒爭奪那威奉將軍,活活將洛家的親生女給毒死了。”
賀夢珍做出訝異狀,沒有在多說。
洛小滿心中有事,總覺得洛葉彤那不死不活的模樣,甚是奇怪。
儲英悟繼續說:“聽聞威奉將軍的父親身子不好,母親急著抱孫子,他們的婚儀,定在五月上旬。”
洛小滿吃了一驚:“這麽快?可是洛葉彤剛剛那個樣兒,也不像是能立刻就讓慎夫人抱得上孫子的呀。”
儲英悟攤攤手:“誰知道呢。”
洛小滿默不作聲,回去了還是覺得心裏不大安穩,找陸遠洲說了這件事情。
陸遠洲雖說已經大好了,但失血太多,不能訓練,隻閑賦在家裏頭,瞧看些詩書,或捉著夏安海下棋。
夏安海被陸遠洲一通折騰下來,覺得有些受不住,又想著父母交代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便早早的辭了姑母,啟程走了。
夏氏頗有些不舍,左留有留,讓他等四月,跟著他們一起出行。
然而夏安海搖頭,說是要去淮安尋友人,再回塢雲。
是以陸遠洲如今著實有些無聊,晚上拉著幾個侍從練武,侍從們生怕他出事,拳腳都硬不起來,氣得陸遠洲一個人待在屋裏生悶氣。
洛小滿來的時候,陸平可喜壞了,連忙將她迎進去,倒了茶,還特意將房門給關上,自去門口守著了。
陸遠洲莫名其妙,待聽得表妹說今日之事,他摩挲了會兒下巴,鎮重點點頭:“這樣看來,慎康德倒還算是有擔當,這麽快就要將洛葉彤迎娶過門了。還是得快刀斬亂麻,免得夜長夢多。”
洛小滿莫名其妙問:“什麽快刀斬亂麻?什麽夜長夢多?”
陸遠洲微微一笑,便將她拉入懷中:“你我將要分離半年,可不就是夜長夢多。我該也有慎康德那等魄力,將你早日娶進門才是。”
洛小滿覺得她這一遭來,根本就是雞同鴨講。
可陸遠洲壓根沒讓她講下去,擁著她就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