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點太冷了些,陸軒輕咳一聲,對湯浩渺點點頭道:“難得湯家兄弟過來,我夫人這兩日身子有些不適,還請湯兄弟幫忙去瞧一瞧。”

陸家再怎麽失勢,也不至於連個大夫都看不起,更何況既然來了莊子,這相應的女醫一定是早就備好的,哪裏需要等得湯浩渺來瞧看?

這是要給陸遠洲與洛小滿一些時辰。

湯浩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呆呆的跟著陸軒走了。

洛小滿腦海中想過無數次,再見到陸遠洲會是怎樣的激動。也想過白多回,陸遠洲這些時日大概是吃不好睡不好,定然會消瘦不能瞧看。

沒想到這樣看去,他除了還是瘦之外,竟與從前那個京城四公子的樣子,沒什麽差別。

洛小滿心中泛起一股醋意,所以,她在南陵,替他擔驚受怕,不遠千裏非要跑來與他共苦,而他不僅沒事,反而過得挺滋潤的?

沒良心。

洛小滿不高興,可眼睛怎麽都不舍得從陸遠洲的身上移開。

陸遠洲麵色有些沉,站在樹下,一直等陸軒與湯浩渺走得遠了瞧不見,才疾步走過來,伸手扣住洛小滿的手腕。

洛小滿輕呼一聲:“三郎……”

陸遠洲動作輕緩了些,可依舊沒有放鬆,半拖著她往裏走。

洛小滿跟在他身邊,幾乎是要小跑才能跟得上。她抬眼看著他的側臉,劍眉星目,好看得叫人怦然心動。

是她喜歡的陸遠洲。

隻這一時間,她竟有種不敢相識的感覺。

陸遠洲步履快,很快便將洛小滿帶進一間屋舍,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陸遠洲關上門,便將她抵在門上,唇印了上來。

洛小滿腦中一遍空白,似乎是順著他的動作,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表示。

冗長細密的吻,又強勢霸道,仿佛要將她整個吞進腹中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遠洲才鬆開她,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有些啞:“你為什麽不聽話?”

洛小滿被他綿長的吻弄得暈頭轉向,倚在他懷裏,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哪裏聽得懂他說的什麽意思?隻氣喘籲籲迷茫的看著他,眼裏還有被他折騰出的水霧。

陸遠洲本是沉著臉,聲音也有些生硬,見她這副樣子,心裏頭那一絲氣也消失無蹤,將她攬入懷中,手也不自覺往她袖子裏探。

雖是秋季,天兒還是惹得很,洛小滿衣裳單薄,比不得離開京城前那厚實的衣裳。

她慌忙去抓他亂鬧騰的手,似哀求一般:“陸遠洲……三郎。”

嬌言軟語,陸遠洲更覺心猿意馬。

索性此刻已經到了晚膳時分,門外傳來陸平顫抖的聲音:“三……爺,老……老太爺讓……用……用用用……用膳。”

洛小滿臉紅透了,用力去推陸遠洲,奈何陸遠洲抱得緊,是怎麽也不肯鬆開,還輕輕去啃咬她的耳朵,驚得她一陣戰栗,躲閃不得。

外頭早就沒有聲音,陸平做完這艱難的差事,生怕主子責罰,已經跑遠了。

陸遠洲將洛小滿打橫抱起,往一旁的椅子上走。

洛小滿嚇壞了,低聲輕呼:“三郎……不白亂來……”

陸遠洲輕笑一聲,將她放在椅子上,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梳子,替她梳理淩亂的發。

原來是梳發。洛小滿一顆心放回去,卻不知為什麽,還有些空落落的感覺。

千絲纏繞,陸遠洲梳得極細致,沒有銅鏡,洛小滿也瞧不見,隻覺得他溫柔細心,竟是一根發絲都不湯扯下來過。

“你為何不聽話,要跑回來?”

洛小滿半垂著頭,嘴微微撅起:“若我知道,你送我走的時候,就存了那樣的心思,我是怎麽都不會走的。”

陸遠洲的手頓了頓,明明是該生氣她的不聽話,可怎麽也氣不起來。

洛小滿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生氣了,一回頭,發絲扯落幾根,疼得她輕呼一聲。

陸遠洲連忙將梳子放下,蹙眉:“你做什麽?”

洛小滿見他不僅不心疼,還這般嚴厲,更覺得委屈,堵著氣噘著嘴不理他。

陸遠洲一把將她抱起,扔在一旁的塌上,整個人壓上去,用力親吻她。

洛小滿嚇一大跳,想推開,卻也推不動,隻能躲閃著。

隻是她的力氣,不足他一成,所有的動作都化成水一般,仿佛是在他身上撓癢癢。

陸遠洲的手攀附上來,驚得她整個人都拱起身子,眼中含淚,可偏偏怎麽都躲不開。

初秋的天空綻開驚雷,秋雨淅淅瀝瀝落下來。

原本炎熱的天氣,終於有了一絲舒爽,仿佛是將人心裏頭的毛躁都撫平了,隻留下滿身的黏膩感。

書明郡主看著天喃喃道:“下雨了,也不知二弟他們好不好。”

陸軒坐在一旁:“每個地方的天氣都是不一樣的,母親莫要擔心了。”

書明郡主起身走到廊下,驚雷又起,她的心也隨著驚雷起起落落。

邵氏挺著大肚子,拿著書正在教晗兒認字。

晗兒仰起頭問:“娘親,四叔是不是要回來了?是不是可以陪晗兒玩耍了?”

邵氏伸手在他頭上按了按:“晗兒想念四叔?”

晗兒點點頭:“是,晗兒要做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與四叔那樣,當大將軍!”

邵氏看著婆母憂心忡忡的樣子,有心讓兒子不要再說,可晗兒並不懂那麽多,還在興奮的說著暢想的未來。

倒是陸卓進來的時候,聽到陸晗的話,輕笑著將他一把舉起來:“晗兒想當大將軍?”

陸晗咯咯直笑:“二叔。”

陸卓指著邵氏手中的書:“千字文,你認得多少字了?”

陸晗瞪了瞪眼睛:“我是要當大將軍的,這……”

陸卓笑起來:“誰說當大將軍就可以不認字?若不認字,豈不是連兵書都不能識得了?”

“你四叔就是這麽教你的嗎?可是,你四叔自幼就是神童,三歲背得了千字文三字經,五歲已經能書寫數百字,待得七歲做文章,十歲……嘖,晗兒,你幾歲了?”

陸晗傻眼了:“四叔三歲就能背千字文和三字經嗎?”

他心虛的看了看娘親手上的千字文,娘親倒是每天盯著他認字,但他更喜歡每天晨起府外的叔叔們進來帶著他練功。

可是,四叔竟然三歲就能背千字文和三字經?

陸卓煞有介事的點點頭:“那是自然,不僅四叔,你看看你爹爹,你三叔,哪一個不是學識文采樣樣出眾的?”

陸晗掙紮著從陸卓身上爬下來,跑過去牽住邵氏的手:“娘親,我也想練字。”

陸軒看著妻兒的背影,看了眼陸卓:“三歲千字文三字經?四弟要有那個本事就出息了,他三歲能舉祖父那把大刀倒是真的。這背書認字的事情,不是你以前擅長的嗎?”

陸卓攤攤手:“隨口一說,晗兒想要上進是好事,但他畢竟還年幼,每天練功不能太過辛苦了,偶爾看看書也不錯。”

陸軒沒說什麽。

倒是一旁的阿喜整張臉都白了,留在陸家,她的孩兒將來三歲就得讀書認字?

洛小滿坐在椅子上,手撐著下頜發呆。

百花在一旁鋪床,怎麽鋪也鋪不平,雖然她是個丫鬟,但她以前是被當做侍衛培養的,長大後被賜給姑娘,姑娘身邊那麽多丫鬟,也不需要她動手做鋪床的事情。現如今,祿兒她們都沒來,隻剩她一個人。

這**的褶子也不礙事,沒必要非得鋪平。

百花想著,便就那樣,把被子放下來,自覺已經很好了。

門外一個媽媽帶著兩個丫鬟過來。

“表小姐,大夫人說表小姐的丫鬟沒帶回來,讓奴婢送來兩個,先給表小姐使喚使喚。”

洛小滿還在發呆,臉兒有些紅,不知道想些什麽,連門口的人,她都沒發現。

百花連忙上去推推小姐:“姑娘,姑娘,大夫人送人過來了。”

洛小滿回過神,臉上還是茫然,隻她很快點點頭:“媽媽去忙吧。”

媽媽走了,兩個丫鬟過來行禮,自報了名字。可洛小滿壓根沒聽見,擺擺手,讓她們聽百花的,便換了個姿勢,繼續撐著下頜發呆。

百花手中有了人,高興極了,立刻吩咐她們打掃屋子,自己則拍拍手坐在洛小滿對麵吃果子。

洛小滿嫌屋裏吵,索性走到廊下坐下。

百花跟了出去:“姑娘,您這是怎麽了?一直發呆?之前您擔心朝中的事情,擔心陸家,現在已經回來了,陸家每個人都無事,您還擔心什麽呀?”

洛小滿搖搖頭:“我沒有擔心。”

百花琢磨一圈,又問:“那是……今日見著三爺,三爺待您不好嗎?”

洛小滿臉紅了紅,撇開臉不理她。

百花咬了一口梨子:“三爺就是那樣,待人冷冰冰的,而且,白是三爺的事情太忙了,沒空陪姑娘您。”

洛小滿含含糊糊“嗯”了聲。

百花繼續說:“姑娘若是不高興,去跟大夫人說一聲,再不行就去告訴老太爺,老太爺最疼您,一定不會放任您受冷遇的。”

洛小滿回過頭:“百花,梨好吃嗎?”

“啊?”百花低頭看了看手中吃了一半的梨,下意識咬了兩口,指著裏麵桌上的盤子,“好吃,姑娘是要吃嗎?奴婢去給您拿……”

洛小滿沒好氣的說:“好吃就吃,吃還堵不住你的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