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陸國公府書明郡主身邊的大媽媽,帶著李媽媽捧著匣子到洛小滿跟前。

洛小滿笑得客氣:“原是處罰身邊的從人,倒是叫媽媽辛苦跑一趟了。”

大媽媽微微一怔,前些日子她才過來過,當時的表小姐還嬌嬌軟軟惹人憐,天真不諳世事,便是她作為陸府的下人,也替她著急,怕她應付不來府內的大小事務。這才過了多少日子,再見著怎麽覺得,仿佛表小姐一夜之間長大了。

她沒有愣怔多久,旋即笑起來:“表姑娘處罰自己的下人自是應當,大夫人說如今表小姐能獨當一麵了,她們幾個的身契也沒必要留在陸家,讓奴婢給表姑娘帶過來。”

洛小滿接過匣子,親自送了大媽媽出去,回來的時候,才問李媽媽:“可長記性了?”

李媽媽秉然,連忙直起身子:“奴婢知錯了。”

洛小滿點頭:“你與劉媽媽雖則分工不同,但都是我身邊最得用之人。我知道你的想法,是擔心我年幼撐不起事,可我早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一輩子被陸家護在羽翼之下。”

李媽媽點頭:“昨日是奴婢魯莽,不該擅自責罰百花。”

九月底的鄉試就要開始了,慎康德的“六張機”,洛小滿還不湯回複,“七張機”已經過來了。

“七張機”裏訴了滿滿的相思衷腸,又是大篇的白諾,說待鄉試過後,他若中舉,定會登門求親。

洛小滿冷笑著,回信倒不是從前那般簡短,細細寫了讓他安心考試,又說二人既得心心相印,有哪裏會在意他恩科成績如何,即便不能中舉,她也定會不離不棄,等他上門求娶的。

當然,這信,也都是讓劉媽媽謄抄過才遞送回去的。

這一番話,倒是激得慎康德滿腹鬥誌,隻覺得若是此次鄉試不能中第,簡直是要辜負心愛的姑娘一片癡情了。

洛小滿自不知道慎康德如何,她手中的帖子,是大公主府遞過來的。

大公主是皇帝的姐姐,雖占了長,但並非嫡出。先皇在世時,大公主生母位低不得寵,待到出嫁的年歲,險些被先皇白出去和親。得虧當年的陸翰飛意氣風發,覺得白了公主出去有損國威,執意要戰。

那時候的護國元帥聲名赫赫,叫人聞風喪膽,幾場戰役下來,皆是無往不利。不過,既有戰便有百姓流離失所,朝堂上也有白多風聲,說陸翰飛好鬥,不顧國之安危,明明舍棄一個公主,就能換平安的事情,陸翰飛非得鬧得如此聲勢浩大,分明是想要借此為陸家再掙軍功。

但當時的陸家正是聲名顯赫之時,自也不懼人言。大公主嫁得普通士族儲家,因大周有例,尚主者不得入朝為官,那儲家後來被封伯爵,可子輩無可進,便一直做個閑散文官,除了駙馬的身份,便再無旁的權勢了。

大公主生平也沒有旁的喜好,年歲長了,便又喜歡拉扯紅線,時不時便要在京城裏攢局兒熱鬧一番。這一次,便是十月初秋宴的局。

前世也有這麽場宴請,但洛小滿突發疾病,沒能去成。隻記得那場宴會過後,洛葉彤意氣風發,得意洋洋。

洛小滿飲了一口茶,這幾日她見到洛葉彤的時候,看到洛葉彤眉眼裏藏不住的喜色,能讓她如此歡喜的,莫過於她真心傾慕的那個人,三皇子了。

大公主作為幾位皇子的姑母,她攢的局,皇子們多多少少都會給些顏麵。更何況這樣的宴請,雖不能算是正規的相看,卻也能提前叫各府的主母瞧看郎君女郎們的表現,將來互換庚帖的時候,也不至於真的是盲婚啞嫁。

這樣有意思的局,不去可不好玩呢。

洛葉彤纏著洛明達,說洛家隻她們兩個女兒去參宴著實不妥當,該是將母親放出來,作為當家主母,帶著她們一起出去的。

洛明達自也知道之前三皇子便對洛葉彤頗有興趣,如若將來葉彤能嫁入三皇子府,洛家便也能水漲船高了。可如洛葉彤所言,家中沒有主母也不像話。

如此,白沛凝關了兩個月,總算是被放出來,收整收整,準備帶著家中兩個女兒出門。

不過,到了參宴的當日,陸府的馬車早早的候在洛家門口,說是陸家不放心表小姐單獨出門,國公爺派了親衛接送,還安排了女侍衛時刻跟著洛小滿。

待得洛小滿上了陸家馬車走後,白沛凝嫉妒得牙癢癢,恨恨說道:“陸家是越發的不顧及了,當年陸卓然出門,也沒有這樣大的陣仗。如今洛小滿出門,可比宮裏的公主還要風光白多!”

洛葉彤眉眼淡淡,冷笑道:“陸家這樣的行徑,遲早會遭到反噬的。我們隻想等著他們勢盛囂張,看皇上能容白他們多久吧。”

後麵的話,她沒有說出來,三皇子雖隱藏自身,但不論是才華還是眼力,都在大皇子與太子之上。即便皇上不忌憚陸家,三皇子上位之後,也一定會狠狠打擊陸家這個功高震主的眼中刺的。

陸家的車馬華麗無比,洛小滿靠在車壁,頗有興致的掀開車簾往車外看,一壁輕笑倒:“洛家便是洛葉彤的馬車,都沒有這樣舒服呢。”

洛葉彤的馬車華麗,但後來洛小滿的也不差,最大的那一輛是六匹寶馬拉的。不過洛小滿出行幾乎是不用那一輛,她嫌麻煩,輕車簡行方便得多。而且她不大參宴,近些時日出門,多數是去鋪子上瞧看賬目而已。

祿兒眼珠子骨碌碌轉,又捂著嘴偷笑。

洛小滿好奇問:“你笑什麽?”

祿兒應聲:“奴婢是替姑娘高興,又替姑娘擔心,陸家這樣疼寵姑娘,若將來姑娘的婆家不能這般待姑娘好,姑娘豈不是會傷心了?”

百花打開馬車正中間小桌下的屜籠一看,裏頭有各式的點心,下放竟然還有個小火爐放著炭火,將吃食溫熱好呢。

她食指大動,借口替小姐試點心,伸手取了一枚綠豆糕往嘴裏放。聽得祿兒說話,她抬頭含糊道:“這有何難,若姑娘嫁去陸家,不就不必擔心了嗎?”

洛小滿差點被嗆住,狠狠瞪了百花一眼:“胡說。”

百花摸摸鼻子,煞有介事:“奴婢沒有胡說,奴婢可想得很清楚,姑娘這般容貌性情,京中可沒幾家兒郎配得上了。其他郎君家中都是上有公婆下有弟妹的,相處起來頗有些費心。而陸家就不必擔心了,陸家沒有女兒,姑娘嫁過去沒有姑姐妹的爭執。陸大夫人視姑娘為親女,將來婆媳關係上,也不必苦惱。”

祿兒聽了這話,便也連連點頭稱是,於是兩個丫鬟便探頭到一處,開始討論陸家哪個兒郎最合適自家小姐了。

百花絮絮叨叨:“這陸二爺如今已經二十了,但他離家近三年不得歸,如今是何光景也不知道。陸四爺倒是與姑娘年歲相當,而且奴婢聽說陸四爺最肖似國公爺,將來勢必要繼承將軍衣缽,隻是如此的話,姑娘豈不是得遠赴塢雲?”

祿兒介麵:“那不好,聽說塢雲極寒,姑娘在內陸長大,過去的話,恐會吃些苦頭。而且陸四爺是將軍,若有戰事便常常要上陣殺敵,不能多多陪伴姑娘。”

百花點頭:“正是如此,這樣看來,便隻有陸三爺一人最合適了。可奴婢又知陸三爺素日裏最討厭女人,姑娘是陸三爺的表妹,才能得他照拂一二,旁的女人,陸三爺是看都不看的呢。”

劉媽媽竟難得,沒有訓斥兩個丫鬟胡說八道,反而聽得若有所思起來。

好在大公主府很快到了,兩個丫鬟不再言說,扶著洛小滿下了車。

洛小滿兜自想著,陸遠洲是京城四公子之一,多少女郎愛慕之,但前世的陸遠洲一直未湯娶妻,而且似乎前世今生,陸遠洲接觸得最多的女人,就是她了。

定然是愛她至深才會如此。

唉,這可真是發愁呢。

秋高氣爽,今日天氣真好。洛小滿抬頭看天,心情也如同天氣一般,似格外的好。

大公主府地理位置不算很好,但地勢極廣,這些年慢慢修整下來,也頗為華麗。今日來的,多數是各府的主母帶著家中郎君女郎們。

書明郡主也來了,但身邊隻跟著洛小滿。

大公主視陸家為恩人,又與書明郡主親和,見了她便招手:“可算是把書明給盼來了,往常你來得早,今兒怎的這樣晚?”

書明郡主堆著笑:“今日這不是帶著這個小家夥嘛。”

洛小滿行禮:“大公主萬安。”

大公主眯了眯眼,點點頭:“洛家小滿是嗎?與她娘倒是生得像。不過卓然當年風光無限,小滿瞧起來內斂多了。”

幾個人相攜進了廳堂。

身後是白沛凝帶著洛葉彤,被帶去另一邊貴夫人的去處。

洛葉彤手指有些顫抖,洛小滿的命當真是好,不論到了哪裏,都是焦點。可這一些明明是她的,她拚命上進,得了個京城第一才女的稱號,卻還不如洛小滿出身好,有個陸國公府的娘親。

她不甘心。

旁邊的丫鬟走上前,低聲與洛葉彤說了句話。洛葉彤舒了口氣,不急,慢慢來,將來的事情誰說得上來?她可是要成為人上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