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滿撥開樹枝翹首等著他,見到榮峰過來,指著一旁一條極為隱秘的暗河問道:“榮峰,這條河你搜尋過沒有?它通往何處?”
榮峰麵露難色,沉聲道:“因地勢陡峭,這條暗河水流湍急,我扔下木樁試探過,它通往南邊的山頭的一處瀑布。”
“瀑布?”洛小滿驚愕不已,急忙問道:“瀑布有多高?下遊可都有仔細搜索過?”
榮峰點點頭,從懷中掏出兩隻小得可憐的青梨遞給洛小滿,答道:“我仔細看過了,那瀑布頗高,人若是摔下去生還的機會相當渺小。我一路往下遊追查過去,並未查到關於少爺的任何消息。”
洛小滿也不接梨,往南邊的山頭看了看,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衣扣。
榮峰拿著梨子的手抖了抖,被她這舉動窘得滿臉通紅,隨即意識到她這是想要親自下水去看看。榮峰慌忙搖頭道:“少夫人,使不得!此處不光水流湍急,河水還冰涼刺骨!你此番下去若是再有個什麽萬一,我今後哪有顏麵去見少爺啊?”
此處凶險,榮峰深諳水性,他都不敢隨便下去。少夫人一介女子,卻如此膽大妄為!若是讓她下去了,真有個萬一該當如何是好啊!
眼見洛小滿不肯聽他勸誡,身上的衣裳還越脫越少。榮峰慌亂背過身去,哀哀叫道:“少夫人身子金貴,萬萬不可如此!要不然,讓小的下去尋找可好?”
洛小滿手腳麻利退下衣裳,冷哼道:“身子金貴?怎麽,你也一早便知?”
榮峰噎了噎並未答話,隻是呐呐道:“少夫人,倘若少爺真的出了意外無法再回到你身邊,小的願意一直照顧你。”榮峰說完這話,臉上已經紅透了。
洛小滿悉悉索索脫著衣裳,冷哼道:“算了吧,你醜。”
榮峰聞言簡直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他年少時,還曾有過一兩個姑娘死心塌地愛慕於他。難道是這兩年風餐露宿久了,人老了不說還憔悴了?居然還被少夫人給嫌棄了!
洛小滿脫得隻剩裏衣,對榮峰吩咐道:“你就在此處等我,不得走遠!回頭我看不到你,揍死你丫的!”說著,不待榮峰回答,撲通一聲跳水裏去了。
榮峰臉色大變,連忙轉過身來,就見暗河裏一片水花四濺,水中的女子黑發如同水藻一般迅速往下沉,隱沒進了一片山石之中。
榮峰抬頭看了看越來越暗的天色,心中萬分焦急。又不敢不聽從洛小滿的吩咐,隻得乖乖坐下來守著她的那堆衣裳鞋襪。
冷!
這暗河裏的水當真是冰冷刺骨。洛小滿沒入水中哆嗦了好一陣子,才勉強適應了水溫。河水湍急,將她的身體往下遊衝刷過去,洛小滿咬著牙一路往下漂浮,攤開手在水中摸索著。
河道並不算寬,水流強度大,很快就將洛小滿衝出了老遠。好在她從小在湖邊長大,水性佳憋氣時間又長。洛小滿的身體在冰冷的河水裏各種翻騰,她雙手抱頭盡量放鬆體態,任由河水衝刷,時不時遊動浮出水麵換口氣。
好一陣猛流之後,河水漸漸緩了些,洛小滿被衝進了一個灌滿了水的山洞裏。四周黑漆漆什麽也看不清,她隻覺得水溫好像更冰冷了些,腳尖都快凍麻木了。
身體越來越冷,洛小滿心裏漸漸有些沮喪。她並不知道如此莽撞跳下來能不能找到陸遠洲,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盡人事聽天命。
倘若遠洲真的不在了,千裏迢迢我來過,也算是你我心心相印一場,我為你送行。
倘若遠洲還活著,但若是不敢抗旨,還執意要娶荷梅。哼!那就別怪老娘親自動手閹了你!
洛小滿迷迷糊糊想著,突然感覺自己整個身體在水中緩緩來回旋轉著,她腳底用力一蹬,探頭浮出了水麵。
四周黑漆漆什麽也看不見,她隻能伸手向周邊摸索過去。前方摸到一塊滑膩膩布滿水藻的巨石,這巨石攔在暗河正中央將它一分為二,分別往不同的方向奔騰而去。
這暗河居然還有另外一條道!
榮峰隻說暗河通往南邊山頭的瀑布,他並不知曉暗河的河道裏藏有玄機!若不是她此番跳下來,恐怕也發現不了。
洛小滿心裏有個大膽的猜測,若是遠洲真是跌落在暗河之中,極有可能被衝向另外一邊!她頓時心中激動不已。
還有希望!搞不好這就是一線生機!
榮峰拿木樁試探過,木樁密度與人體不同,浮在水裏被衝刷的方向也不同。
洛小滿一頭紮進水裏,閉目細細感受水流。終於,打了幾個回旋之後,河水將她往其中一條分流衝刷而去。
漸漸的,水流越來越急,將洛小滿被衝刷得有些站立不穩。她仍舊保持放鬆的姿勢,雙手抱頭一路順水而下。
天色完全黑下來,氣溫也越來越低。榮峰胳膊上立一隻鷹,在原地升起了火堆驅寒,守著洛小滿的衣服發著呆。天上的星辰四起,他越等越按捺不住,著急的在原地打轉。
突然,遠處一頭山頭隱隱傳來有人呼喊的聲音。榮峰愣了愣,急忙站起身來側耳傾聽。
“榮峰!你在哪裏?快來找我!”
方圓百裏荒無人煙,在這樣清冷的夜,那聲音如同鬼魅一般縹緲不真實。但榮峰還是依稀辨認出來,這聲音,定是少夫人無疑了!
隻是少夫人那聲音,怎麽會出現在那麽遠的地方?
榮峰沒空細想,一把抓起地上的衣裳包成一團綁在鷹腿上,放飛了手裏的鷹。
他手腳麻利,三兩下澆水熄滅了火堆,拽著兩匹馬往鷹飛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兩座山頭看起來隔了並不遠,但山路蜿蜒難行。榮峰策馬狂奔,終於在一個時辰以後,順著火光找到了洛小滿。
洛小滿爬出水麵之時凍得臉色烏青,拾了些柴火烤了半天才勉強緩過來。她一邊整理著烤幹了的秀發,一邊不悅的瞪著榮峰怒道:“它都不給我摸!”
它?榮峰愣了半天才明白洛小滿說的是他那隻鷹。他瞥了一眼樹上的鷹,拱手道:“它認生!還請少夫人恕罪。”那隻鷹在樹枝上啾啾兩聲抗議,往榮峰懷裏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