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將軍!你怎麽樣了?”嘈雜的驚叫聲不絕於耳,帳篷裏跑來一大群人擠得水泄不通。

陸遠洲血流如注,雙手死死捂著傷口不讓軍醫觸碰,對一眾將士嘶吼道:“滾!都滾出去!”

洛小滿的淚水瞬間模糊了眼眶,她顫抖的手心裏尖銳的碎瓷片滑落下來,砸到地上碎成了好幾片。

他果然是她心心戀戀牽掛著的陸遠洲啊!明明繡得那麽醜的錦囊,他還一直帶著身邊。

可自己做了什麽?自己竟然親手捅了他!

洛小滿低頭看著手心瓷碗留下一道的劃傷,心裏又悔恨又難過。

鐵騎軍密密麻麻圍在上武將軍身邊不肯離去,就聽到崔副將低聲哀求道:“將軍!你受了重傷,快讓軍醫看看吧?”

陸遠洲沉聲怒吼:“讓你們都滾,聽不懂嗎?”

見他們的上武將軍流了滿地的血,卻仍舊態度強硬。圍著他的鐵騎士兵們不敢違抗命令,隻能有序退了出去。不一會兒,陸遠洲身邊隻留下了崔副將了。

陸遠洲倒在血泊中,意識有些模糊,卻還是咬牙對崔副將吩咐道:“崔副將,本將軍倘若熬不過去,你就是鐵騎軍的主心骨了。天子之命你得帶著他們走下去!你出去收拾一番,再回來接密旨吧。”

崔副將聞言眼眶微紅,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染上了將軍鮮血的衣裳,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陸遠洲探出帶著血跡的粗糙大手,顫巍巍去撿地上那隻被眾人踩得髒兮兮的小豬佩奇錦囊。

洛小滿看他夠半天夠不著,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滑落下來。白皙細嫩的手撿起地上染了血髒兮兮的錦囊,輕輕遞到陸遠洲手邊。她才猛然意識到,陸遠洲堅決不肯讓軍醫查看他的傷口,是怕軍醫看出了破綻,是怕讓別人發現他冒充了上武將軍!

洛小滿心急如焚,將錦囊放進陸遠洲手裏,轉身撒丫子跑出去了。

倒在地上的陸遠洲渾身是血,氣若遊絲呼喚道:“......小滿別走......”

洛小滿被門口的守衛攔住了,她著急大喊:“軍醫你快回來!”

憂心忡忡的軍醫聽到呼喚又回來了,洛小滿劈手奪過他的藥箱進去了。

那軍醫躬身在上武將軍的帳篷門口候著,帳篷裏女子帶著哭腔問道:“軍醫!軍醫!血止不住怎麽辦?”

那女人又不肯讓他進去,軍醫在帳篷外急得團團轉,顫巍巍回道:“把藍色瓷瓶裏的藥粉撒上去!多撒一些!”

女人的哭聲又傳了出來,“藥粉都撒完了!還是止不住怎麽辦?”

“按住!再等等!”門外的軍醫口裏起泡,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等了好半天,終於聽到那女人抽泣道:“血止住了!”門口的軍醫這才鬆了口氣。

陸遠洲虛弱的抬眸看著手忙腳亂洛小滿,伸手去捉住她的皓腕,心裏覺得無比踏實,慢慢合起了雙眼。

洛小滿心裏慌亂,一邊包紮一邊抽泣道:“你醒醒!你別睡!”

陸遠洲艱難的扯起嘴角輕笑道:“那你抱抱我......”

洛小滿淚流滿麵,拚盡全力把血泊裏的陸遠洲給抱了起來,緩緩放在**。

“遠洲,咱們收手吧!即便真是這麽多年懷恨在心,薛家軍已付出慘重的代價了!連帶著戰場上無辜傷亡的鐵騎軍,已經死了那麽多人了!遠洲,洛陽城真的經不起殺戮!咱們收手好不好!”

眼前的陸遠洲近乎昏迷,洛小滿紅著眼眶貼著他的耳邊絮絮叨叨,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

良久之後,陸遠洲居然幾不可聞的點了點頭。

眼見洛小滿出門離去,帳篷外守著的眾位將士心裏很是疑惑。上武將軍似乎對這位傷他的敵國女子相當特殊,準許她查看傷口,準許她包紮,還準許她在軍營裏自由通行。難道是這兩日相處下來慢慢睡出感情來了?

眾將士一臉痛惜之色,果然是色令智昏啊!

崔副將這會兒已經換上幹淨的衣裳回來了。他展開上武將軍遞過來的密信,疑惑問道:“上武將軍!大王是不是搞錯了?怎麽會讓我等撤退呢?洛陽城近在咫尺,此番理當攻城啊!”

床榻上的上武將軍雙眸緊閉,麵上燒傷的痕跡驚悚駭人,他低低的歎了一口氣,回道:“天命不可違。本將軍乏了,回去休整亦可。”

崔副將急道:“將軍啊!那洛陽城本該就是我們的!如今我鐵騎軍勢如破竹,敵國手無縛雞之力!緊要關頭大王居然讓撤,這怎麽行呢?”

上武將軍幽幽的開口道:“本將軍身受重傷,欲依天子之令撤回都城。崔副將,鐵騎軍交由你接管吧,要戰還是要撤,你自己掂量吧!”

崔副將幾乎快要咬碎了一口銀牙,他雙手緊緊握拳,卻又不能在將軍麵前造次。

洛小滿騎上馬拿著上武將軍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出了軍營。她順著溪流而上,終於在一個時辰之後,找到了山間的泉眼之處。洛小滿眺望著山下的鐵騎軍軍營,從衣襟裏摸出了兩大包藥粉,拆開盡數投進了泉眼之中。

午飯之後,鐵騎軍大亂。他們開始出現不同程度腹部絞痛,軍醫們查出水中有異,但全軍上下緊急需要大量藥草解毒,他們隻能命人去臨近的城區購買。

崔副將此時一心想拿下洛陽城,正召集了其他將領秘密議事。但集體中毒事件一出,眾人全然沒有什麽心思。

又有下人過來回稟,說是關押的那兩位奸細居然神不知鬼不覺的逃跑了。

崔副將急忙去找上武將軍稟報,卻見帳篷裏空無一人,地上還有打鬥過的痕跡。而這些,門口的守衛居然一無所知!

崔副將的臉更黑了,怒吼道:“有人劫持了我們上武將軍!大家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幾個奸細找出來!”

然而,那幾人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遠處山林間,三匹快馬火力全開,往洛陽城的方向一路奔去了。

冬暖高燒漸褪,洛小滿與他共乘一騎。她抬頭看了看天邊那隻漸漸飛遠的鷹,心裏沒由來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