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慎夫人一大早就來到洛府,是暴怒不止,說慎霞受驚又受涼,昨夜就發高燒,到如今都不湯退。
今日沒有朝會,但洛明達需得當值,剛剛預備出門,就遇著慎夫人,他也是一個頭兩個大。礙於這是慎康德的母親,他少不得說幾句勸慰的話,說要替慎霞延請名醫。
慎夫人哪裏肯依,隻覺得洛明達是在嘲笑她破落得還不如洛家,連聲大罵:“洛家養的好女兒,我問過霞兒了,昨日洛小滿是故意的,將她推入水裏,害得她受此大災!”
洛明達連聲安撫:“慎夫人,你我兩家這些年相交也算是愉快的,不過是些小女兒紛爭罷了,可莫要鬧得這樣難看。小滿她將來……”
慎夫人喝道:“將來怎麽著?今兒她必須出來給我磕頭,還需得親去慎府給霞兒道歉,不然她也休想嫁入我慎家!”
“說得好像誰樂意嫁到慎家一樣。”
洛小滿洛洛然走出來,冷冷的看著慎夫人:“夫人可當真是好笑,昨日大庭廣眾之下,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是慎霞先行挑釁,辱我名聲。我連反擊都不湯,隻不過維護自身名譽,駁斥幾句而已。至於落水的事情,在場那麽多人都看得分明,是她要推我入水,我不過是驚惶之下,拉扯住她的衣裳罷了。”
慎夫人一滯,繼續嚷道:“你若不拉她衣裳,她不就無事了?”
洛小滿簡直要被她氣笑了:“慎夫人,你要搞清楚,你的女兒想要害我,我不過出於本能而已。若我反擊的話,你女兒便不是落水這麽簡單了。”
慎夫人有片刻茫然,旋即凶惡的吼道:“我問過霞兒了,她說你是故意的……”
洛小滿挑挑眉,慎霞也不算太蠢嘛,竟然還能發現她是故意的?
慎夫人見洛小滿這般表情,登時更怒了:“你就是故意的,洛小滿,你這般無教養,還想入我慎家門?我告訴你,做夢,隻要我在一天,就決不允白康德娶你這樣的女人!”
洛明達有些煩躁,覺得內宅婦人當真是多事,慎康德與洛小滿的親事,他們可是一早就商量好的。現如今他明麵上是大皇子的人,慎康德則看起來誰也不占,實則是三皇子的人。
陸家因陸遠洲自小是太子伴讀的緣故,早早的被劃作太子一派了。可洛明達心裏清楚,陸翰飛那個人看似囂張跋扈,手中權力頗大,是將誰都不放在眼裏,但其實陸翰飛才是那個真正一心為國之人。將來無論是誰登位,在陸翰飛看來,那都是根正苗紅的君主。
若能叫三皇子得了那好處,簡直就是如虎添翼了。本來三皇子是打算迎洛小滿做皇子妃,隻又嫌陸家太過勢大,恐成遺禍,便迂回轉彎,讓最信任的慎康德想法子迎娶洛小滿,算是一舉兩得。
可慎夫人實在是太蠢了,不過是兩個小女兒的鬧騰,按下去不就行了?隻奈何慎康德鄉試結束便與友人去了京郊小住不得歸,不然也不可能看著自己母親犯下這等大錯。
洛明達在朝中汲汲營營,可對女人的事情,的確不怎麽會處理,除了幾句軟和話,卻也不知怎麽去安撫慎夫人,緩和兩家的關係。
洛小滿則冷笑連連:“昨日慎小姐在人前汙蔑我與慎康德有私的事情,我還不湯追究了,今日慎夫人上門來又是這樣一番話?我且問問慎夫人,是誰給你的膽子汙蔑我的?我給你道歉?我呸!爹爹,她這樣辱我名譽,是將我洛家不放在眼裏,爹爹快快叫人將她打出去才是正經!”
洛明達一個頭兩個大,覺得不能繼續這樣,隻連忙讓身邊的人將慎夫人送出去。
洛小滿衝祿兒與百花使了個眼色,兩個丫鬟便都跟了上去,七嘴八舌的爭論。
“是瞧著我家姑娘好欺負嗎?嫁給你慎家?也不看看慎家是什麽樣的破落戶?配嗎?”
“竟敢辱我家姑娘的名聲,再敢胡說,我們可要撕了你的嘴!”
祿兒到底單純些,隻不過嘴皮子功夫利索,百花可是個不管不顧的性子,趁人不注意手腳並上,在那慎夫人腰腿間又掐又踢,偏偏她動作快,旁人也沒看清楚。
慎夫人自己也沒看清楚,嘔了氣又受了傷,知道是眼前兩個丫鬟弄的,可她壓根不明白為什麽這兩個丫鬟沒近身,都能掐打她。
待得慎夫人被趕走了,洛小滿方回過頭轉身要走。
洛明達連忙喊住她:“小滿,你……”
洛小滿回過頭,麵露詫異之色:“父親?時辰不早了,你不是該去吏部了嗎?”
洛明達搖搖頭問:“今日這事兒鬧成這樣,我哪裏能安心去當值呢?總是我的女兒才是最要緊的……”
洛小滿擺手道:“父親自去吧,我無事,一會兒還要去鋪子上看看了,城東那幾家鋪子的賬很有問題,我得去查查。”
洛明達眼皮子一跳,一時竟不知道是先過問慎家的事情,還是先問鋪子的事情好。斟酌一番,他覺得還是與慎家的親事更要緊。
“那慎康德與你……”
“我怎麽可能做出私相授受的事情?”洛小滿不待他問,便皺起眉做出嫌惡狀,“從前還是聽表姐說他人不錯,是京城四公子之一。不過昨日可讓我長了見識,有那樣的母親和妹妹,能是個什麽樣的好人?就那等兒郎,也配與我表哥並稱京城四公子?”
洛明達的頭更疼了,訕笑一聲:“小滿,其實吧,慎夫人今日是因慎小姐的病情,才會擔心得胡言亂語,慎夫人平日裏在夫人當中也頗有名聲,不是那等……”
“父親。”洛小滿打斷他的話,“這知人知麵不知心,您是朝廷官員,與內宅婦人不熟,這些話想來是夫人說與你聽的。但夫人是什麽樣的人,前次祖母生病那件事情,想來父親已經知道了,與她交好的能有什麽好人呢?”
洛明達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去解釋。
洛小滿抬腳往外走,想了想回頭說道:“昨日我去陸家的時候,外祖父也生氣得很,大舅父險些對那慎康德動了手,好在被我給勸住了。嘖嘖,那樣的人戶也肖想我,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父親莫要擔心我了,我是姑祖母教養出來的,絕不會做出那等有辱門楣之事的。”
洛明達一口氣堵在胸口,原本他還想,即便洛小滿不是很樂意,但從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洛小滿拒絕,何況慎家不算是低門小戶,洛小滿嫁過去,當然也不是低嫁。可如今慎家在陸家跟前掛了號,就算他願意成兩家之好,隻怕陸家也決計不會同意。
陸家當然不會同意,當年陸卓然嫁給洛明達,是陸卓然自己樂意的。如今慎康德便是有通天的本事,洛小滿不喜歡,陸家便不會讓慎康德得逞的。
祿兒與百花歡歡喜喜回來,跑到洛小滿跟前講述她們是如何懟得慎夫人啞口無言的。
百花歎息了句:“可惜姑娘不白奴婢動手,不然就那樣的夫人,奴婢隻消伸手,就能將她的脖子給掐斷,還由得她在姑娘麵前猖狂?”
洛小滿已經習慣了百花的行事作風,並不在意,隻說道:“杏梨可安頓好了?”
百花點點頭:“已經陸家的莊子上了,這陣子單黛姐姐會到姑娘身邊近身伺候。”
洛小滿冷笑一聲:“中舉?解元?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隻要是私德有虧,明年的會試你就休想上了。”
祿兒頓了頓問:“姑娘,您是覺得那慎康德有大才,能中舉子嗎?”
百花介麵:“那是自然,你以為京城四公子都隻靠臉的嗎?慎康德若沒有本事,就算長成陸三少那樣,也不可能被稱京城四公子的。”
洛小滿斂眉未答,自喊來劉媽媽與李媽媽,叫她們陪她去查賬去了。
不急,處理好慎康德的事情之後,就該是你洛明達了,至於洛葉彤嘛,一個一個來,總該輪得到的。
等慎康德從京郊歸來,得知這幾日京城裏的事情,簡直要氣壞了,又氣家中母親與妹妹太不知所謂,又恨洛小滿一點臉麵都不給,竟然將他母親和妹妹欺負成這個樣子。
但他算是有些頭腦,也知道自己的母親妹妹是個什麽性子,隻暗地裏想要聯係洛小滿。偏偏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從前與他小廝聯係的那個小丫鬟,竟然一直見不著,而洛府如今的門戶管得甚嚴,他的人壓根沒辦法靠近洛小滿,更別提傳信了。
倒是好不容易,才聯係上洛葉彤。
洛葉彤見麵之後,眉眼有些不耐,低聲道:“我早與你說過,洛小滿那人心計頗甚,讓你莫要全然相信她,你總是不聽我的,現下可吃到苦頭了?雖則此事,是你母親與妹妹太過冒進,但說起來,也是洛小滿故意而為之。”
慎康德不欲多說,隻問:“你能不能想法子,讓我見她一麵。”
洛葉彤輕輕咬牙,不是她不願,而是如今的洛小滿壓根不理她,甚至連洛家的門戶上,也都是洛小滿在把持,她毫無辦法。但這話,她自不能在慎康德麵前說出來。
她無奈的歎了口氣,目光盈盈看著慎康德,柔聲道:“慎郎如今還是看不清楚嗎?洛小滿哪裏有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