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家中上下人仰馬翻,將湯思娜扶進偏廳,湯二伯三下兩下便將湯思娜的胳膊安上。即便如此,湯思娜還是疼得眼淚汪汪,惡狠狠瞪著麵前始作俑者。

陸桁手足無措,還在小聲解釋著:“我當真是沒看到……隻見著她推了表妹一把,表妹就落水了……可萬沒想到竟是家中客人。”

洛小滿趕忙說道:“不是,是我自己沒站穩,表姐沒有推我。”

陸桁又分辯:“我這是怕家中出了歹人,出手太快……”

陸飛掣一巴掌蓋在他頭上:“歹人?這裏是京城,陸國公府,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得來,你這樣蠢,做事不過腦子的嗎?”

偏偏陸桁覺得身上哪哪都不對勁,手上脖頸處癢得不行,他受不住,伸手便去撓。

這模樣落在陸飛掣眼中,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實在是頑劣不堪。他又是一巴掌:“讓你認錯,你幹什麽?還將軍?一點軍人的樣子都沒有!”

湯二伯回頭看了陸桁一眼,又看看湯思娜,無奈搖搖頭,起身拱手笑道:“將軍,此非小將軍之過,是小女頑劣,撒了藥粉在他身上。”

說罷,便取出一包藥遞上來:“這是解藥,灑在浴桶之中,兩個時辰浴一次,便可解。”

陸桁瞪圓了眼:“這是要我脫一層皮嗎?上次讓我長了三天的膿皰,這次……”

湯思娜搶白:“你該覺得幸運,我這次隻帶了這種癢癢藥,不然可不是洗幾次澡就能解決的!”

陸桁還要再說,陸飛掣已經嗬斥出聲:“你還有理了?滾去洗澡!”

陸桁委委屈屈,噘噘嘴轉身出去。

陸飛掣又喝了聲:“回來!先給你湯家表妹道歉!”

陸桁氣惱不已,動動嘴皮子,不甘不願的說了聲:“對不住……”

湯四叔連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讓小將軍先去沐浴吧,這藥粉的滋味不好受。”

說罷,還狠狠瞪了湯思娜一眼。

湯思娜兜自喊著:“我比你大兩個月,你該喊我表姐,表姐!”

湯二伯在湯思娜額頭上彈了彈,對著陸家拱手道歉:“小女太過頑劣,還望各位海涵。”

夏氏豪爽的搖頭笑道:“哪裏哪裏,湯小姐實在是機靈,此等緊要關頭,竟知用藥粉擊退敵人,實在是聰明。”

湯思娜聽她誇讚,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待得長輩們說了一籮筐客氣話,都出去之後,洛小滿拉著湯思娜問:“你與我四表哥,之前就認得?”

湯思娜點點頭:“是啊,我們去淮安賑災時,遇到過陸家軍。但我先前不知他是陸家軍,見他鬼鬼祟祟不像什麽好人,還偷偷跟蹤趙家人,我就給了他一點教訓……”

洛小滿撫了撫額,說道:“我那四表哥性子最是單純不過,怎麽可能鬼鬼祟祟呢。”

湯思娜手叉腰,待覺得手傷還有些痛,連忙又放下:“單純?他?哼,洛小滿,你這心長得比人都快,我就說了,你心這樣大,回頭被人騙了都不知道。他上上下下,哪個樣子跟單純有關?”

洛小滿說不過她,隻好閉口不談,撫著她的手臂問:“還疼不疼?”

湯思娜沒好氣瞪她一眼:“這條手臂沒受傷,怎麽會疼?疼的是這一條。”

洛小滿訕訕鬆了手,又不敢去碰她另一條手臂,隻道:“你能起來嗎?我帶你去我院子裏玩玩?”

湯思娜還是瞪她一眼:“我傷的是手,不是腿,當然能起來了。話說你那什麽表哥啊,下手這麽重,可疼死我了,我那一會兒,都以為我要死了!”

洛小滿連忙將她的嘴巴捂住:“胡說什麽!我表哥就是這樣,他自幼在軍營長大,日日練功,武藝高超,將來可是要子承父業,當大將軍的,力氣當然是非同一般。不過他平日不是這樣,今日想來是誤會了。”

湯思娜去洛小滿的院子轉了一圈,方點點頭:“看你那兩位表兄對你緊張的樣子,再看看你這院子的精致程度,可見陸家待你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洛小滿給她倒茶:“是呢,表姐可安心吧,我在這裏好著呢。我說想回南陵,當真是想要去看望姑祖母,我……特別想她。”

湯思娜點點頭,四下看看,附在洛小滿耳邊小聲說:“你知不知道,我們這次來的真正目的?”

洛小滿疑惑看著她:“什麽真正目的?”

湯思娜神秘兮兮笑起來,拉著洛小滿的手道:“你若是想跟我們回去,實在是太容易了,當我嫂嫂,你不就能跟我回去了嗎?”

洛小滿瞪圓了眼,支吾著問:“什……什麽?”

湯思娜道:“姑祖母就是擔心你在京城做不好親,畢竟這裏的人都勢利眼得很,大抵會瞧不上你的出身。所以這次我們過來,便是帶我哥來給陸家掌掌眼,要是合適,你直接嫁給我哥,不久又可以回南陵了嗎?”

嫁給湯浩渺?不是,這是誰的想法?

洛小滿很快反應過來,前世她是早早的與慎康德定親,姑祖母遠在南陵,不識得慎家人,而且她是洛家女,姑祖母不便插手她的親事。

今生不一樣啊,她雖然記掛在陸家的族譜上,但陸家隻是外祖家,不算是本家人。她又離開洛家了,算來算去,湯家也可算是半個家人,姑祖母養大她,自然可以替她操心親事。

湯思娜撫掌笑:“我倒是很希望你嫁過來,這樣我們又可以天長地久在一處了。”

洛小滿沒好氣道:“我嫁過去,你嫁出去,我們如何能天長地久在一處?”

湯思娜眨巴著眼睛,想了白久才點頭:“對哦,我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了,不就還是不能在一起了麽?”

她坐在桌前撐著手臂費力思索:“想要在一起,恐怕我們得嫁給兄弟,當妯娌了。隻可惜我們家世不一樣,如何能當妯娌?”

洛小滿擰了擰她的臉說道:“好了,別想了,回頭我去與大舅母說一聲,我待湯表哥便如親哥哥無異,可叫他們不白亂來。”

湯思娜撇撇嘴,突然想起什麽又問:“對了,這陸家,你不是還有兩個表哥嗎?你那小表哥腦筋有些奇怪,不提也罷。但你那三表哥,模樣清雋,身姿英武,嘖嘖嘖,陸家就沒考慮將你白給你表哥?”

洛小滿臉紅了紅,很快又白了白,是啊,外祖父與大舅母這般操心她的親事,為何從來沒有想過,將她嫁給三表哥呢?

連儲英悟都笑話,說大舅母的陣仗,是要將她嫁到天上去才好。可這京城裏最有名的男兒,不就是陸遠洲嗎?大舅母不湯考慮過,莫不是,陸遠洲自己不樂意。

洛小滿整個小臉皺起來,之前在池塘邊,陸遠洲救她的那一刻,她心都要跳出來,看著陸遠洲的焦急的眼神,她差一點就覺得,陸遠洲也是在意她的。

可種種跡象又表明了,陸遠洲待她便如親妹妹一般,關心在乎,可並不想要娶她——若是想娶,怎會不主動?

湯思娜沒發現表妹的異樣,站起來繼續在洛小滿的房裏轉悠,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嘖嘖歎息:“你這寶閣上的東西,一瞧就價值不菲。哎呀,那還有一隻玉製的鳥兒,真是栩栩如生,好看得緊。”

洛小滿懨懨的,抬頭瞧看那隻鳥兒,是大表哥和三表哥一起出去的時候,記得她喜歡鳥,所以買了這個小玩意兒回來。

是呢,若三表哥喜歡她,怎麽來送鳥的是大表哥,而不是三表哥呢?

洛小滿拿起玉鳥往湯思娜懷中一塞:“你喜歡,就送你了。”

湯思娜嘴巴裂開,豎起大拇指:“豪氣!想不到我那小氣的妹妹,也有如此豪氣的一天!”

洛小滿心情不好,不想開玩笑,便又拉著她說:“行了行了,到了用午膳的時候了,我們且去吧。”

今日人多,是分桌而食。陸翰飛是家主,帶著男丁在主桌用膳,而書明郡主則帶著女眷在隔間用膳。

湯思娜見著三歲的陸晗,心情大好,將陸晗逗得開懷大笑。

“晗兒將來想要做什麽?”

陸晗毫不猶豫回答:“我要當將軍,上陣殺敵,就如我湯祖父一般。”

湯思娜撫掌笑道:“有誌向!晗兒當真厲害,表姑祝你將來步步高升,當上你湯祖父那樣,人人敬仰的大元帥,好不好。”

二人端著果汁,像模像樣的裝作飲酒。

陸晗喝完還眨巴一下嘴,笑眯眯說道:“我現在已經三歲了,等我五歲,就可以去塢雲二祖父那兒,跟著小叔叔操練,我要像小叔叔那樣,先做個厲害的小將軍!”

湯思娜一直,撇嘴涼涼道:“我看你還是別像你那小叔叔呢,他又沒啥厲害的。”

那邊的陸桁氣得火冒三丈,恨不能立時衝過來與湯思娜爭吵一番。可惜長輩在上,都隻認為湯思娜是玩笑話,哪裏容得陸桁放肆。

倒是陸晗一本正經搖頭:“表姑姑說錯了,我小叔叔是頂天立地之人,天下間未及弱冠的男兒,我最佩服的,便是我小叔叔!”

陸桁心下滿意了幾分,決定回頭要賞一賞小侄子。

湯思娜嬉笑一聲:“你那最佩服的小叔叔,可抵不過姑姑手中這些藥粉,這麽撒上一撒,你小叔叔就要待在浴桶裏頭,待一整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