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詩詩遲疑了下,還是輕慢的繞過去,漸漸地,看到那個人倚樹而坐,如墨的長發傾瀉而下,流轉著亮光,散落在花叢中。

他含在嘴裏吹著的是兩片樹葉,舉起的手白皙如玉,他的容顏清瑩,肌膚勝雪,當看清他的側顏後,田詩詩倒抽了口氣,不由一個呆愣。

樂聲也戛然而止,他轉過頭,微微一笑,水晶般的瞳孔明亮如星。

“你怎麽在這裏?”田詩詩腦子裏飛快轉動,他昨晚叫她到這裏采藥,今天又呆在這裏吹樹葉,什麽情況?

“你,你是不是監視我的?怕我跑了是不是?”

陸千羽將手中的樹葉扔掉,淡然道:“為什麽不是我擔心你的安全,來保護你的呢?”

如果不是昨晚他突然的發瘋,她可能會信的。“嗬,你有這麽好心?”

陸千羽漫不經心地捋了下散亂的長發,說:“哦,當然不是好心,是好奇。來看看你, 會不會死在這裏。”

“田詩詩有點慌,“你要幹什麽?!咱們……昨天好歹也算是相識一場,我也是你家十隻羊買的呢!”

“十隻羊……你確實貴。”他漠然地笑了下,“不像我之前訂婚的那個姑娘,我娘隻用了兩隻羊。”

田詩詩眨了眨眼睛,“訂婚?你,你有未婚妻?那我……你娘為啥買我?”

“因為那個姑娘死了。”

“……”田詩詩莫名感覺到山穀裏吹來一股陰風,“死……這麽年輕就死了?怎麽死的?”

“不清楚,反正,與我訂過婚後一個月,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咋有點不祥的預感?但是,還是覺得要安慰人家一下,便硬著頭皮說,“那你節哀。”

“節哀?”陸千羽突然輕笑一起,似完全不在意,“我與她又不認識,有什麽哀?凡是陸家的女人,多半這命運,習慣了。”

“田詩詩頭皮發緊,心底沒來由的發慌,這版本怎麽似曾相識?

“不信?”陸千羽仿佛要給她證明一般,仔細地說來,“我長姐陸冰兒,生軒軒的時候死了。妹妹陸真兒,出生一個月,也死了。”

把親人的故去說的雲淡風輕的,看不出臉上有任何的悲傷,這讓田詩詩覺得有些陰森可怕。

“所以我在等著看你,能撐多少日。”陸千羽臉上的笑容柔美。

田詩詩猛吞了下口水,脖子一梗,“你……你別咒我!我命長著呢!”

“是嗎?希望你如願。”

山風日漸陰冷,天邊紅豔的太陽漸漸落下山頭,半邊天空的雲霞被染成桔紅,看著異常瑰麗。

田詩詩長吸了口氣,輕歎道:“過去的別提了,太陽都下山了,我們回家吧。”

“太陽下山了麽?”陸千羽仰起頭,臉上一片迷茫。

田詩詩不解,“是啊,你沒看到嗎?”

他清雅一笑,緩緩站起了身,迎著對麵的霞光,說:“我看不見,因為我是個瞎子。”

“……”

田詩詩有好一會兒,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滿腦子的空白。

他的長發隨風而動,在空中一絲一絲散開。

“你在騙我吧?”田詩詩緊盯著他的眼睛,突然心疼,那麽美的眼睛,像星辰一樣的眼睛,怎麽可能是瞎子?她不信!

“有必要嗎?”他苦笑。

“可是你……你明明行動自如啊,你什麽都和正常人一樣啊……”

不對,他確實……沒有正眼看過她,她以為他隻是清傲漠然,卻不料,他原來是……原來是……

啊,腦子好亂。

不對……不對不對……

他是瞎子,家裏的女人:姐姐,妹妹,未婚妻,一個個的……這劇情簡直不要太熟悉!

陸……千羽……

驀地,記憶開啟,“你!你是那個……?!竟然是你!?”

傳說中克姐克妹克未婚妻的天煞孤星陸千羽!隻要跟他有關係的女子,都會死於非命!

陸千羽仿佛非常愉快,低低地笑了聲,“怎麽?才反應過來?好像有點晚了。”

田詩詩一個踉蹌,一頭的冷汗流下來,雖然做為一個現代人,她不該迷信,相信什麽克星一說,但是,她都能穿越,這個世界還有什麽不可能?

該死!她那渣爹竟然狠心將她賣給陸家送死!她一定要殺回去!

再看向陸千羽,他笑的都似乎越來越陰森,他的笑聲回**在山中,就像魔音侵蝕著她的心,她不由的心發寒,身發顫,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後撤……

不是她慫啊,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不想再做一回孤魂……

所以,她要離開這裏,絕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他的煞命裏……

“那個……陸公子,我們無怨無仇,你也不想連累無辜的人吧……當然!我不是嫌棄你哈,我隻是恨我那個渣爹……跟你說實話,我身上背負著深仇大恨,我傷好了,我要回去報仇的,”她一邊說著,一邊撒腿就往小溪那邊跑,“等我報了仇!再回來找你啊!”

話音落時,她人已倉皇地跳過了小溪,跳上了另一個山坡,頭也不敢回,一個勁的往前跑呀跑,隻想著趕緊甩掉這片黴運……

陸千羽千萬別追上來別追上來……

還是那棵蒼勁的大樹下,陸千羽沒有回頭,定定的站在原地,長發飛舞,麵容木然,“果然沒有人,願意陪伴一個瞎子。”

……

“呼哧!呼哧!”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上氣不接下氣,田詩詩實在跑不動了,才撲通一聲坐到地上,感覺胸口的氧氣都抽幹了,頭發暈腦仁兒直疼……

回頭看,鬼影子沒一個,這才稍稍安了些心,緩和了氣兒。

不過這一緩下來,她又有點點……不安。

她就這麽走了?是不是有點不負責任?人家好歹花了十隻羊啊,也是一大筆錢,這不是人財兩空嗎?

而且陸千羽為什麽要在這裏跟她說他的身世?會不會……就是為了嚇走她?他是要放了她?要不然他為何沒有追趕她?

這麽一想,她就更愧疚了……

可是,目前她除了報仇,其實最棘手的還是擔心江氏,田家人不是玩意兒,定然不會好好安置,她至少要把原主的孝給盡了,再回來,好好補償陸家吧。

這麽製定了方案後,她踏實了,站起身,剛想探探往哪個方向走,才發現,天快黑了……

完了,她要趕緊走出這片樹林,不然夜裏會不安全。

於是連忙加緊了腿腳,快速往前走了……

“嗷——!!”

突然!山林中傳來一聲詭異恐怖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