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莞仔細想過了,霍家村的村民還是不錯的。

之所以會害怕抵觸蕭景崇,不過是還不了解他罷了。

蕭景崇以前都是獨來獨往的一個人,照顧著對他有恩的李寡夫,被村民當成怪物殺人犯,若她這次能趁機化解村民對他的誤解,那他以後的日子,想必會好過許多。

“啥?李寡夫家的那個怪物?”

“不會吧……怎麽能跟這樣的野人牽扯在一起?”

果不其然,聽到她提起蕭景崇,村民的臉色都變了,明顯對蕭景崇還是忌憚提防的態度。

宋清莞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大家有所不知,我先前被陳二爺手底下的壞人抓走的時候,正是蕭大哥出手相救,我才有機會逃出來的,蕭大哥是個好人,大家其實都誤會他了。”

說著,她看了霍秀秀一眼,接著道:“我得貴人相助,在鎮子上做點小生意,又怕陳二爺的人會找我的麻煩,才請蕭大哥保護我的,蕭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回報他也是應該的。”

“你說謊!”

霍秀秀不服氣地咬牙道:“那個男人我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是咱們村裏的野人!”

宋清莞不禁失笑起來,這也難怪霍秀秀會認錯人,畢竟蕭景崇改頭換麵前後,差距太大了,一個邋裏邋遢胡子拉碴的野人,一個眉目俊秀的少年郎,就連她也不敢相信是一個人。

“我騙你們做什麽?”

宋清莞淡淡地道:“蕭大哥如今就在咱們村子,你們若是不信的話,可以自己去看看。”

村民們瞪著眼睛麵麵相覷,仍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蕭景崇那個野人居然會救人?他不是連村子裏的人都不理會的嗎?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咳嗽和蒼老沙啞的聲音:“三娘妹子,老姐姐來看你了……”

圍在門口的眾人紛紛回過身,很快列開一條道路來,李寡夫拄著早已破爛到劈開的竹竿,一步一步摸索著走進院子裏,見眾人都在,不禁奇怪道:“怎麽大夥兒都在這兒?”

說著,還看向徐三娘問:“可是三娘家有什麽喜事?老姐姐這些天身子不好,不常出屋的,都不知道村子裏發生了啥事,若是來得晚了,三娘可千萬別見怪……”

李寡夫今年已有七十多歲了,身形佝僂,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衣服上也打滿了補丁。

一雙眼睛都哭瞎了,雙目無神,瞳孔上像是蒙上了一層乳白色的薄膜。

“哪兒有什麽喜事?現成的禍事倒是有一樁!”

徐三娘狠狠地瞪了一眼霍秀秀,迎接上去,藹聲道:“老姐姐身子不好,咋不在家好好歇著?”

李寡夫咳嗽了幾聲,才道:“我是來找你們家三媳婦的,景崇那孩子回家,拿了許多的東西,說是三媳婦給他的,那麽些貴重的東西,我們咋能要?老姐姐你們還是快些拿回去吧……”

李寡夫此言一出,眾人瞬間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原來宋清莞說的都是真的。

徐三娘又看了一眼霍秀秀,表情意味深長,詢問道:“老姐姐剛才是說,我們家三媳婦?”

“那可不?”

李寡夫唉聲歎氣道:“知道三娘你們心好,可這寒冬臘月的,大夥兒都不容易……”

宋清莞聽到這裏,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八成是蕭景崇回到家中,沒把話說清楚,李寡夫還以為那些東西都是徐三娘指使她送給李寡夫家的,李寡夫這才拄著拐杖來歸還東西。

望著李寡夫全身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樣子,宋清莞心裏酸酸的。

又聽李寡夫向門外喊:“景崇啊,快把東西拿進來還給三娘她們……”

這時,蕭景崇的身影才出現在門口,手中拿著從鎮子上買來的東西,還有幾隻野兔子。

見到蕭景崇,在場的眾人均瞪大了眼睛,這個人……就是李寡夫家的那個野人?

高挑挺拔的身材,清雅俊秀的眉目,若不是身上的衣物太破,說是城裏的貴公子還差不多。

徐三娘也愣了片刻,不太確定地問:“老姐姐,這個是你們家的那小子?”

對於徐三娘和眾人的反應,李寡夫很奇怪:“就是我之前救回來的那個啊……”

說著,還頗為感慨地歎了口氣:“這孩子性情是古怪了點,但真是個難得的好孩子,我知道平日裏給村子裏的人添了不少麻煩,還請大夥兒多包涵點,景崇他不是個壞人……”

蕭景崇默默地站在李寡夫的身邊,見眾人都像是打量怪物似的看著自己,有點不自在。

悄悄地將視線瞥向宋清莞這邊看了一眼,隨後才將手裏的東西恭恭敬敬地送還給徐三娘。

李寡夫又道:“這孩子幹活勤快,打獵也是好手,前幾日剛獵到幾隻野兔,送給三娘嚐嚐。”

“不不不……”

徐三娘連忙推辭道:“這野兔放在鎮子上去賣,價錢可貴著呢,老姐姐還是自個兒留著吧。”

見她們僵持不下,宋清莞無奈了,歎了口氣,站出來道:“李嬸子,事情是這樣的,我在鎮子上找了點生意做,請蕭大哥幫我的忙,我給他開工錢,這些東西都是他拿工錢買的。”

她停頓一下,又看向徐三娘道:“娘,這幾隻野兔,是我花錢從蕭大哥手裏買來的,你就收著吧,以後蕭大哥若是再獵到野味,也可以直接送到咱們家,就當給娘和清彥改善夥食了。”

徐三娘是何等精明的人?聽宋清莞這樣說,自然瞬間就反應過來裏麵的門道。

八成是宋清莞想接濟蕭景崇和李寡夫,又怕傷了對方的自尊,所以才用這種方式吧。

於是,也連忙附和道:“既然如此,那這幾隻野兔,妹子就放心收下了,其他的東西,既然是景崇自己拿工錢買的,老姐姐就拿回去吧,不然妹子連這幾隻野兔也不敢收啦。”

李寡夫表情狐疑,看向蕭景崇問:“真是這樣?”

蕭景崇默默頷首,大約覺著不合禮儀,又補充了一句:“是。”

李寡夫歎了口氣,向徐三娘無奈道:“那就多謝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