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霍香香迫不及待的離開,錢氏忍不住暗暗咬了咬牙,真是兒大不由娘。
賞花節過後,村裏發生的最大一件事,就是霍子辰要去趕考了。
這要在其他村子,可是個了不得的事情。
畢竟這年頭念得起書的不多,念到考科舉的更是少之又少。能出個正兒八經的讀書人,那在任何村子都是件光榮的事。
村長也是考慮到這一點,這才召集了大家給霍子辰送行。
這弄得很多人都怪不高興的。大房在霍家村的人緣實在太差了,知道霍子辰要去趕考不吐兩口口水,都已經是他們做人厚道了,現在還要他們去給霍子辰送行,那不是在膈應他們嗎?
村長聽了一堆抱怨,也隻能無奈一笑。
其實他又何嚐喜歡這一家子,不過是身在其位,有些事不得不做罷了。
得知村民要送自己,霍子辰特地好好收拾了一番,頭發梳得整齊,身上穿了件新做的月白色長衫,腰間掛著一枚成色很不錯的翠玉,下麵綴著流蘇。行走間衣袂翩躚,流蘇搖曳,端的是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樣。
若隻看皮相,他這副樣子實在太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原本還心不甘情不願的村民,終於緩和了臉色,有為人寬厚的,甚至還好心的叮囑了霍子辰幾句,注意安全什麽的。
這讓霍子辰心裏十分不悅。
他原本以為自己馬上要去趕考了,這些愚昧的村民或許會羨慕他,或許會嫉妒他,或許會仰慕他……反正什麽情緒都好,隻要是仰望他就行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好像他品性堪憂,一個不注意就會出格一樣!
霍子辰抿了抿嘴唇,情緒在發作和不發作之間來回搖曳。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一股灼熱的目光。
霍子辰還以為終於有仰慕他的人了,強忍著內心得意,佯作不經意的看了過去,卻驀地對上了一雙含羞帶怯的眼眸。
是翠芽。
雖然明知道兩人已再無可能,但她依舊對霍子辰癡心不改。
從某種方麵來說,她倒也確實是霍子辰的仰慕者,隻不過不是霍子辰以為的那樣罷了。霍子辰索然無味的扭過頭,假裝自己什麽也沒看見。
翠芽卻沒看出他的冷漠,見他看自己,情不自禁的就朝他走了過去,殷殷叮囑道:“子辰哥哥,你一路上可要好好保重啊。我聽說外麵現在亂的很,有些劫道的專門就盯著你們這些學子,你可千萬要當心!”
她是一番好意,霍子辰心裏雖然覺得很不耐煩,可眾目睽睽之下,他也隻能客氣的答應了一聲。
翠芽得了鼓勵,激動的臉都紅了,越發殷切的叮囑他萬事小心。
旁人隻道他們一個村子青梅竹馬的長大,倒也沒多想,錢氏卻是知道翠芽那點子小心思的,當下就忍不住冷笑了起來。
“翠芽啊,不是嬸子我說你,我們家子辰是有未婚妻的人,你一個還沒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和我們家又沒親沒故的,這麽沒羞沒臊的拉著我們家子辰說東道西的,這知道的說你是好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沒學過規矩呢。”
她這一席話說的委實不客氣,翠芽唰的一下紅了臉,下意識蹬蹬蹬往後退了幾步,“嬸子,我……”
“別你你我我的了!”
錢氏蠻橫的打斷她,翹著嘴角譏諷:“我們家子辰很快就是秀才公了,以後還會是舉人老爺官老爺,可不是什麽人都能肖想的。這做人啊,最重要的還是要有自知之明,尤其是女孩子,你說是不是?”
翠芽沒法回答,羞得隻恨不能挖個地洞鑽進去。
錢氏見狀正覺得意,一道粗壯身影忽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指著她的鼻子就哈哈大笑的嘲諷道:“哈哈,你居然還知道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那你怎麽還給你那寶貝兒子攀那麽一門好親啊?沒看見人蘇家來咱們霍家村,連你們家的大門都不肯進嗎?難道蘇家的意思表現的還不夠明顯?”
卻是翠芽的娘二柱嫂來了。
蘇家過門不入是錢氏心中的痛,她一下子就黑了臉,氣急敗壞道:“那起碼我們家能攀上!我們家是不怎麽樣,可我們家子辰出息啊,人長得體麵,學問又好,人蘇家不就是看上我們家子辰了嗎?反過來看看你閨女,她有什麽拿得出手的?還敢肖想我們家子辰,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真是笑死個人了,被蘇家看上,難道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蘇家那閨女可是個母老虎,到時候進了門,到底她是婆婆你是婆婆啊?”
“用不著你操心,還是管管你不知廉恥的閨女吧。”
“哈,說的你們大房有人知道廉恥似的……”
錢氏和二柱嫂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來,她們一個刻薄一個潑辣,都不是那種省油的燈,掐起架來是精彩紛呈,高-潮迭-起。
村民們瞧得樂嗬,也不去勸,反還在一旁起哄。
村長倒是想去勸,無奈這是女人的戰爭,他一個男人還真插不上話。
眼看著兩人揭對方老底揭得底-褲都要露出來了,翠芽終於忍受不了旁人異樣的眼神,羞憤的撥開人群,拔腿就跑。
“呀,翠芽跑了!”
有圍觀的村民驚呼起來。
這下村長沒法再坐視不理,臉一沉就高聲喝道:“行了,都不準吵了,趕緊把翠芽那丫頭找回來要緊,可別出事了。”
翠芽離開前表情明顯不對,萬一一個想不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大家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敢再說笑,忙分開幫著二柱嫂找人,就連刻薄的錢氏這會兒也不敢多言語,隻悻悻的在心裏啐了聲晦氣。
半個時辰後,眾人將整個村子都翻遍了,卻始終沒有找到人。
有人忍不住嘀咕,“該不會跑出村子了吧?”
要真是這樣,那範圍可就大了,簡直不亞於-大海撈針。
事實上,翠芽這會兒確實已經跑出村子了,隻是跑得並不遠,就在村外頭田邊的草垛後麵躲著。村民四處找她的聲音她聽見了,但她並沒有出來,反倒越發將纖瘦的身子往草垛後麵塞了塞。
直到天黑,她這才覺得有點害怕,悉悉索索爬了出來,準備回家。
“誰……誰在那裏?”
身後冷不丁響起一道含糊的喝罵聲。
翠芽一驚,隨後看清對方的臉後,這才鬆了口氣,“霍子軒,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