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而過,很快就到了花船表演的日子。

宋清莞天沒亮就起來了,直接換上了繡娘們給她做的那身春裝。

這原本是繡娘們的一片好意,不曾想卻給了宋清莞靈感。要知道,花船表演的熱鬧程度,可是經過少東家和徐三娘雙重認證的。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宣傳機會,宋清莞自然不會傻到白白錯過。

“呦,今天倒是穿得怪鮮亮了。”見她從房裏出來,正在擺早膳的徐三娘上下打量她了一番後,忍不住笑著打趣了一句。

尋常姑娘家,哪個不是每天都打扮的漂漂亮亮?

宋清莞卻反其道而行,是怎麽簡單怎麽來。

像今天這樣盛裝打扮,不說絕無僅有,那也絕對是非常少見的。

宋清莞被打趣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反提著裙擺轉了一圈,嘿笑道:“這不是考慮到今天人多嘛,這時候不宣傳什麽時候宣傳?”

她穿的是漂亮衣裳嗎?

她穿的明明是白花花的銀子!

徐三娘哭笑不得,“人家好心請你去看花船表演,你帶上我跟你弟兩個拖油瓶也就算了,居然還記掛著你那點生意,你是想人家哭給你看嗎?”

“什麽哭不哭的,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麽。”宋清莞試圖裝傻。

高高興興的約了喜歡的姑娘看花船表演,結果人姑娘一心隻想賺白花花的銀子,這換成哪家的二郎不得流眼淚哦?

徐三娘睇了她一眼,眼神滿是揶揄。

宋清莞起先還硬撐著,可撐了沒一會兒就扛不住了,草草丟下一句我去幫您端碗,就忙不迭腳底抹油溜了。

“哎呦!”

走得太急,她一個沒留意,迎頭就和人撞了個滿懷。

巨大衝擊力,直接就帶得她不受控製往後仰去。

關鍵時刻,一隻有力的大手及時托住了她的手肘,蕭景崇低沉溫和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你沒事吧?”

要死了,怎麽就剛好撞到這家夥了?!

宋清莞心中抓狂,順著他的力道站穩身形後,忙不迭就往後退了半步,看似鎮定實則尷尬地搖了搖頭,“沒,沒事。”

陡然空了的手,讓蕭景崇心裏也跟著空落落的。

抿了抿薄削的嘴唇,他正要隨便說點什麽,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宋清莞身上穿著的嶄新春裝,心中陡然又是一沉,“你的衣裳……”

平常很少會看到宋清莞這麽刻意打扮。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難道……

宋清莞順著他的視線低下頭,不知道怎麽的忽然就有些不自在,牽著裙擺胡亂擺了兩下,她強做鎮定的笑道:“這個啊,店裏最近要上新的春裝,好幾個繡娘一同趕製的,怎麽樣,好看嗎?”

以前店裏也不是沒推出過好看的衣裳,可從未見她這麽急切往身上穿過。

果然是因為那位少東家開始學習打扮了嗎?

蕭景崇嘴角弧度繃得凜直,心口就好像被人用刀狠狠戳了一記似的,又是痛又是澀。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了宋清莞和那位少東家相談甚歡的場麵,這讓他心中越發難受,就仿若快要裂開了似的。

死死咬著後牙槽,他用盡了全身力氣,這才擠出二字,“好看。”

宋清莞得了他的肯定,耳尖隱隱泛出了一層紅,一時間也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幹巴巴笑著打個個哈哈,“哈哈,好看就行,連你都覺得好看的話,那這次的春裝看樣子確實非常不錯。”

她說這話的意思是,既然蕭景崇這樣一個大男人都覺得好看,那姑娘家瞧見自然沒有不喜歡的道理,看來這次的春裝能狠狠賺一筆了。

可落在蕭景崇耳裏卻是,你和少東家都是男人,既然你覺得好看,那少東家肯定也會覺得不錯。

同一句話,說者和聽者心情截然不同。

蕭景崇已經有種想要逃走的衝動。

偏這個時候,宋清莞還要笑盈盈的問她,“那個,等下我要去少東家他們鎮子上看花船表演,你要一道去嗎?”

“不去!”

蕭景崇想也不想拒絕,說完這才反應過來語氣太硬,忙又逼著自己軟了語氣描補了一句,“我等下還有點其他事。”

宋清莞哦了一聲,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

可惜蕭景崇沒瞧見,他已經胡亂尋了個由頭,急匆匆走了。

去看花船表演的隊伍,最終就隻有宋清莞,徐三娘,以及心不甘情不願隻想在家看書的宋清彥三人。

約好碰頭的地方,是一家頗有名氣的茶樓。

少東家早就已經在裏頭等著了,宋清莞剛從馬車上下來,他就快步從裏頭迎了出來,看向宋清莞的眼神無比的驚豔。

要是不知道他的心意,宋清莞肯定很高興。

可現在她心裏隻有尷尬。

“咳!”馬車裏突然傳來一聲清嗽。

宋清莞看著麵露驚訝的少東家,心中覺得特對不起他,但為了不耽誤人家大好青年,她還是硬著心腸掀開了車門簾,佯作歉意道:“瞧我這記性!光顧著和你說話了,都忘了我娘和我弟還在馬車裏了。”

徐三娘和宋清彥一前一後從裏頭出來。

少東家臉上的笑容倏然凝固。

饒是他再自我感覺良好,這個時候也終於明白過來,宋清莞對他其實根本就無意,他怕是鬧了個大烏龍。

其實不是沒有跡象的,隻是他被自己的自以為是蒙蔽了雙眼罷了。

“少東家?”

見他突然杵著不動,宋清莞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

少東家驟然醒過神來,看著她那半含擔憂半含歉意的眼眸,心中隻覺鈍鈍的痛。可他也徹底明白過來,自己是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若他再堅持裝傻下去,隻怕和宋清莞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重新退回到自己該待的位置,他仿若無事人一般燦然一笑,“既然伯母和清彥也過來了,那不如由我作陪,先帶你們四處去轉轉?”

宋清莞知道他是徹底放下了,自然是滿口應下。

一行人放棄馬車,由少東家領著,徒步往湖方向走去。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他們的身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不遠不近的綴著。

——那是蕭景崇。

雖然嘴上拒絕同來,可因為放心不下宋清莞,他到底是跟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