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辰中了秀才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翠芽自然也聽說了。

這要換了往常,她早就收拾得漂漂亮亮,第一時間趕過去道喜了。

可現在,她隻能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摸摸跑到門前,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努力往霍家大房的方向張望一會兒。

可惜,什麽也瞧不見。

考中秀才畢竟是件難得的喜事,村裏不少人都跑去瞧熱鬧,直接就將大房裏三層外三層圍了起來,這會兒除了黑漆漆的後腦勺,其他什麽也別想瞧見。

對比大房的熱鬧景象,二房這邊簡直冷清的嚇人。

翠芽越想越不是滋味,尤其在想到以後霍子辰就是風風光光的秀才公,而自己卻成了一個不學無術的酒鬼的婆娘,以後他們的距離隻會越來越遠,心中便越發覺得淒涼,忍不住就流下了兩行清淚。

為免被外人瞧見說閑話,她也沒敢在門口多逗留,很快就折回了屋裏,隻是整個人不免就有些蔫蔫的。

沒有誰喜歡看見,家裏有人頂著張苦瓜臉。

孫氏回來瞧見後,立刻就不高興了,直接就啐道:“喪著張臉給誰啊?我們霍家是缺你吃還是缺你喝了?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死了爹呢。”

翠芽心裏本就悒鬱,被她這麽一罵,頓時就紅了眼眶。

偏這個時候,霍子軒又喝得醉醺醺回來了。

也不知道今天究竟又灌了多少酒,他醉得兩隻眼睛都睜不開了,進門後隱隱約約瞧見個人站在院子中央,立刻就想也不想的撲了過去,“媳……媳婦我回來了……快……快伺候你男人更衣……”

孫氏差點被他撲個正著,連忙往旁邊讓了一下,躲開他的胳膊,反手就狠狠拍了他後背一巴掌,“要死了你,也不看清是誰就……哎!”

也不知是她那一巴掌力氣太大,還是喝得實在太多,霍子軒竟被拍得直接臉朝地的往地上撲了去。孫氏見狀被嚇了一大跳,一時間也顧不得再罵他,連忙伸手想要去扶他,可又哪裏扶得住?

霍子軒就算再外強中幹,那也是個成年男子,這會兒喝醉了更像個巨型秤砣似的,死沉死沉的,孫氏不僅沒扶住他,反還被帶的一並摔在了地上。

“哎呦!”

孫氏疼得慘叫了一聲。

被墊在下頭的霍子軒,卻是哼都沒有哼一聲,整個人就跟一攤爛泥似的軟在了地上,直接就那麽大大咧咧的睡了過去。

孫氏氣得差點沒吐血。

可再怎麽生氣,這到底是自己兒子,她也不舍得再動手去打,隻能遷怒的朝翠芽罵道:“死人啊!沒看到你相公都摔地上了,還不趕緊過來扶一把,等著我親自過去請你啊?”

翠芽磨磨蹭蹭走了過來,越看地上這死豬一樣的丈夫,就越覺得不平衡。

和高中秀才前途無量的霍子辰比起來,整天在外麵花天酒地,不喝到爛醉如泥從不知道回來的霍子軒,簡直連給對方提鞋都不配。

為什麽她的命就這麽苦?

見她杵著不動,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孫氏,直接就給了她一下,力氣倒是不怎麽大,但警告的意味十分濃重。

“還愣著幹什麽?”

翠芽隻好委委屈屈的去扶霍子軒。

她一個弱女子,想要憑一己之力將霍子軒扶起來自然不可能,最後還是孫氏在一旁搭了把手,這才幫著將人扶起弄到了屋裏。

將人往**一丟,翠芽立刻就想出去。

孫氏卻在她背後使喚道:“子辰喝這麽多酒肯定不舒服,你去弄點醒酒湯給他喝。再燒點熱水幫他洗一洗,把他身上的衣裳給換了。”

憑什麽讓她去弄?

不是她兒子嗎,她幹嘛不自己去伺候?

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翠芽,直接使性子的把門一摔,假裝自己沒聽見。

孫氏可不是那種會慣著她的人,幫霍子軒脫完鞋,又替他蓋了被子,她出來後立刻就瞪著翠芽,喝道:“讓你去煮醒酒湯燒水的呢?”

翠芽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聞言直接就背過了身去。

這模樣明顯就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樣子。

孫氏氣得眉毛都立起來了,厲聲叱道:“你聾子嗎?”

“我耳朵好的很!”被她這麽連番催促,翠芽脾氣也上來了,直接就將手中的針線簍往地上一摜,“要煮醒酒湯要燒水,你自己不會去嗎?我是嫁進你家當媳婦的,又不是來當奴隸的,憑什麽什麽事都讓我做?”

孫氏冷笑,“你說憑什麽?你自己也說了是嫁進來當媳婦的,媳婦伺候相公不是理所應當嗎?什麽都不做,你當是來做祖宗的?”

翠芽簡直要被她無恥的話給氣笑了。

“我什麽都不做?你說這話還要不要臉?自打我進了你家門後,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忙,全家的衣裳都是我洗的,一日三餐也大多是在我弄,有時候還要幫著你們做些針線活,我這叫什麽都不做?”

“這算什麽,哪家媳婦不是這樣過來的?有那種能幹的,不僅將全家老小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還能下地幹活呢,人家就從來不抱怨。你看看你才做了多少事情,就弄的我們家好像虐待你似的。這也就是沒辦法,要不然,就是白貼給我錢,我也不給我兒子娶你這樣一個懶婆娘!”

這話可說的委實有夠難聽的了。

明明是霍子軒犯錯在先,現在倒弄得她在倒貼似的。

翠芽氣的渾身發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擠出一句,“既然這樣,那你就去找那能幹的吧,我倒要看看,誰家能把閨女嫁給你那爛泥扶不上牆的兒子!”

語罷徑直就出了大門,哭著往娘家方向去了。

說起來,自打她嫁到霍家二房以後,其實每天都有在吵鬧,可再吵再鬧終歸是關在家裏,外人無從得知。

像今天這樣鬧得人盡皆知,還真是頭一回。

宋清莞看了半天“好戲“,終於心滿意足的站起身,隨手將手中啃得坑坑窪窪的桃子一扔,拍了拍手,假惺惺的感歎道:“嘖嘖,我還以為這婆媳倆是棋逢對手呢,沒想到這做媳婦的到底還是嫩了點。”

拿回娘家威脅別人可以,威脅孫氏這種人可半點用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