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的臉皮到底非常人能比,雖不自在了一瞬,但很快就若無其事的迎了上去,滿臉堆笑的招呼道:“親家,你們過來怎麽也不提前招呼一聲,我也好打發子辰這孩子去接你們,要不顯得我們多怠慢啊。”
怠不怠慢不好說,諂媚倒是看出來了。
霍家村眾人麵上雖是未露,心裏卻俱是十分不齒大房的行徑。
這麵對正經婆婆都沒見她這麽恭順呢,對著原本合該平起平坐的親家,倒是覥著張臉極盡討好之事,也虧她能拉得下這張臉!
現場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蘇父為人精明圓滑,很快就察覺到了現場氣氛不對,他也沒動聲色,隻笑著說道:“方才親家公到村頭去迎我等,我就說太客氣了。若再叫上咱們新出爐的秀才公,那未免太興師動眾,這可使不得。”
他這話說的風趣,兼之又捧了霍子辰,錢氏不由大感麵上有光。
霍子辰也順勢走過來,風度翩翩的和蘇家兩位長輩見了禮。
趁著寒暄的工夫,錢氏暗暗瞪了眼一旁的霍大山。既然知道蘇家來人,為什麽不通知她一聲,害得讓親家看見那種場麵!
霍大山覺得自己挺冤。
錢氏在家裏明明說得很容易,他哪知道鬧了這麽半天還沒結果?
夫妻倆暗地裏打著眼色,卻也明白這事今天怕是難有結果,當務之急還是趕緊先將蘇家一家子領回家再說,以免再生出什麽波折來。
畢竟,無論是徐三娘還是宋清莞,可都不是那種會給人留麵子的人。
夫妻倆一打定主意便要行動,誰知這時蘇父卻突然好奇的問道:“方才發生什麽事了嗎?大老遠就聽見說話聲了,還怪熱鬧的。”
大房幾人被問的俱是一僵,一時間誰也沒有吱聲。
私底下打秋風,和明麵上打秋風,可完全是兩碼事。
霍家村這些村民無所謂,反正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也沒什麽好遮掩的。
可蘇家這些人卻不同,這可是未來的親家,要是讓他們知道剛才發生的事,那以後自家兒子在兒媳婦麵前還能抬得起頭來嗎?
錢氏急得腦門生汗,也不知道蘇家剛才究竟聽了多少,正絞盡腦汁的想著要怎麽圓才合適呢,後麵一直沒說話的徐三娘,忽然嗤的一聲笑了起來,“說起來,這事還跟你們蘇家有關呢。”
蘇父表情不動,“哦?此話怎講?”
徐三娘看著他那故作不知的虛偽模樣,諷刺一笑,“你們蘇家可是生了個金尊玉貴的好閨女呢。當初分家大房分去的東西可不老少,這才多長時間,家底就被你們家閨女給掏空了,現在連給秀才辦酒席的錢都拿不出,反倒要逼清莞掏錢。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蘇家是靠賣女兒發家的呢。”
對蘇家這樣的人家來說,“賣女兒”可謂是十分嚴厲的指責了。
饒是圓滑如蘇父,這時也無法再維持住笑臉。
大房一家卻是表情忿忿。
徐三娘當眾掃蘇家的麵子,又何嚐不是在打他們的臉?
更何況,她那話也不僅僅是在諷刺蘇家。
將他們的表情看在眼裏,徐三娘臉上的表情越發嘲諷,說起話來自然也是越發的不留情麵,“這做人呐還是要有自知之明,有多大碗就裝多少飯,別回頭高枝沒攀上,反倒把自個給摔個粉身碎骨。”
雖然她這次沒再指名道姓,但言辭間的指責意味,無疑越發嚴厲了。
蘇父和霍大山大感丟臉,錢氏和霍香香倒還想再說些什麽,但還沒等她們娘倆兒開口,就被霍大山和霍子辰一人一個給拉走了,蘇家一行人自然也隻能跟著灰溜溜的離開。
他們一散,圍在四周的村民也跟著散了。
宋清莞歎了口氣,朝徐三娘說道:“您這一番苦心,隻怕都白費了。”
剛才徐三娘那一席話雖難聽,卻未嚐不是在提點大房一家。蘇家這一家子明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若一味去攀這高枝,指不定最後會落個什麽下場。
可惜徐三娘雖是一番好意,看大房的樣子卻根本就不領情。
徐三娘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直接冷漠的帶上了門,“隨他們去吧。”
兩人都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不曾想,徐三娘的擔心,竟很快就成了現實。
“在府城買房?”
錢氏表情一呆,猛地抬頭看向,被讓到上首位置坐著的蘇父。
蘇父正端著茶盞淺淺啜,飲劣質的茶葉讓他眉心微微蹙起,他嫌棄的將茶盞往手邊的案幾上一擱,麵上卻笑得無比溫和,“沒錯,買房。我和賤內就隻茹兒這麽一個閨女,打小如珠如寶養大,是萬萬舍不得她住鄉下的。”
頓了頓,他又特地補充:“當然,我沒有看不起鄉下的意思,隻是你們也知道的,這鄉下總歸是不如城裏便利。”
霍大山和錢氏都沒作聲,心裏拔涼拔涼的,就跟被潑了冰水似的。
剛剛回來的時候,蘇父還很高興的恭喜他們家子辰中了秀才,說是想要雙喜臨門,將子辰和他們家閨女的婚事一道辦了。
這可是好事,他們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誰知道就這一眨眼的功夫,事情居然急轉直下。
去府城買房?
他們哪裏來的那個錢!
錢氏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忍不住說道:“親家公,我們可以理解你們疼閨女的心情,可這府城的房價說是寸金寸土都不為過,我們家隻是個平頭小老板姓,哪裏買得起這麽昂貴的房子?”
蘇父好似完全沒有聽出,她話裏的為難,仍舊一副溫和無比的模樣,“買不起那就慢慢湊一湊嘛,成親可是大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的。”
是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可這婚事總不能一直拖下去吧?
更何況,若一直湊不齊,那是不是就要作罷了?
霍大山夫妻聽出了他話裏的威脅,表情都有些難看,霍子辰神情間卻是難掩焦躁,顯然隻關心自己的婚事能不能成。
有蘇家人在場,他也不好多說,隻能哀求的看了錢氏一眼,“娘!”
錢氏哪舍得他用這種眼神看自己,兼之她也確實想攀上這門親戚,好在村裏揚眉吐氣,因而終是咬了咬牙,“好,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