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霍香香雖然消停了下來,可她鬧著要退親的事,還是傳到了陳家那邊。
陳夫人可不是個好惹的主兒,當下就帶著兒子,氣勢洶洶的上了門。
彼時,錢氏正帶著霍香香做針線活。
冷不丁聽說陳夫人帶著兒子上門了,錢氏還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立刻領著女兒,滿臉帶笑的出去迎接了,“親家母,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陳夫人心裏縱使再惱火,對著錢氏這麽一張笑臉,也不好直接發作,隻能牽起嘴角,假笑道:“正好路過這邊,想著好久沒見過親家了,就帶著啟兒過來轉轉。親家母不會不歡迎我們吧?”
最後一句她說的漫不經心,可細品之下,似乎又帶著股莫名的深意。
錢氏下意識就朝陳夫人看了一眼,好巧不巧,陳夫人也正看著她,眼神幽深莫測,似早已端詳了多時。
看樣子來者不善啊。
難道,之前自家閨女鬧著要退親的事,傳到她耳裏去了?
錢氏心中一突,須臾間便轉過了無數念頭,麵上卻是丁點不露,仍舊端著副熱情好客的笑臉,一迭連聲的說道:“親家母可真會開玩笑!你們可是難得的稀客啊,我們請都還請不來呢,又怎麽會不歡迎呢?”
說著便客氣無比的將人迎了進去。
兩邊先後入了座,錢氏命霍香香親自給陳夫人奉了茶,又讓拿了些果子與陳啟吃,這才和陳夫人寒暄了起來。
因為她的態度太好,陳夫人一直尋不到發作的機會。
直到該寒暄的都寒暄完了,錢氏一時再找不到由頭,陳夫人這才終於把握住了機會,似笑非笑的開了口,“說來,我今天帶啟兒過來雖是臨時起意,但還確實有些疑惑之處,想要請親家替我開解開解呢。”
來了!
錢氏正襟危坐,強做笑顏的問:“不知是何事?”
陳夫人瞥了一眼,錢氏身側低眉垂眼看似無比乖巧的霍香香,若有深意的說道:“這事跟你家香香也有點關係,也不知道是哪個多嘴爛舌頭的,居然說她鬧著要退掉我們家的婚事……”
錢氏心中有種“果然是為了這事”的了然感,麵上卻好似不敢置信一般震驚道:“親家母這是打哪聽說的這等子虛烏有的謠言?”
陳夫人探究地看著她,“說了你也不認識,你隻說有沒有這事吧。”
錢氏連忙做氣憤狀,“當然沒有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家香香打小跟著他哥哥讀書習字,雖說比不上那些名門千金,但比到一般人家的閨女肯定要知禮守禮的多,又怎麽可能會做出這麽失禮的事?”
她現在賭的就是陳家隔得遠,頂多就聽到一些風聲,對事情的前因後果,絕對不可能知道的那麽清楚。
果然,聽了她的話,陳夫人的表情明顯緩和了一些。
“香香是個知禮守禮的姑娘,我素來就清楚,要不然當初也不會替我兒上門求親了。說句不怕親家母笑話的話,以我們陳家的條件,便是給我兒娶個真正的千金小姐,也不是什麽難事兒,實在是我兒喜歡香香,加上我也覺得香香這孩子不錯,這才起了結親的心思呢。”
她臉上帶著笑,嘴裏卻像是含了刀子似的,每一個字都割得人臉生疼。
尤其在說到“真正的千金小姐”這七個字時,雖然她並沒有往霍香香那邊多看一眼,但霍香香依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千金小姐就千金小姐,特地加上“真正的”三字,豈不在暗指她是假的?
錢氏心裏也有些不痛快,不過她比霍香香要沉得住氣,仍舊一派笑盈盈的模樣說道:“要不是陳少爺條件這麽好,我當初又怎麽會把閨女許配給他呢?”
陳夫人麵露得意。
誰知下一瞬錢氏話鋒陡轉,“說來我家雖是鄉下人家,可無論是她哥哥,還是她自己,都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出挑人物呢。以前也有不少人上門求娶我們家香香的,什麽樣條件都有,秀才都有好幾個,當時她爹就想答應,說是秀才有前途。是我舍不得這孩子,想多留她幾年,這才給一並推了。”
雖說,也不是每個秀才以後都能做官的,可反過來說,每個當官的都曾是秀才,故而一個秀才絕對是前途無量的。即便現在比不上陳家,可要是以後真中了舉,考上了進士,那就是一飛衝天,屆時陳家可就拍馬都趕不上了。
錢氏囉嗦這麽多,意思很簡單,你家條件是好,可你兒子不爭氣,我家條件是一般,可兒女都優秀,閨女甚至有秀才看上,所以誰也別嫌誰。
陳夫人笑容微僵,“也不是每個秀才都能更進一步的。”
錢氏老神在在的頷首,“正是這個理呢,要不然你家上門來說親的時候,我也不會一口應下了,為此我家老頭子沒少說我目光短淺呢。”
陳夫人被噎的說不出話。
旁邊的陳啟早就幹坐的不耐煩了,趁機追問道:“那好好的外頭怎麽會傳出這樣的風言風語呢?不多說無風不起浪嗎?”
說話間,他還特地看了霍香香一眼。
霍香香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立刻做垂淚狀,“什麽叫無風不起浪?這世上有的是人眼紅別人嫁得好,蓄意抹黑的,難道這也怪到當事人頭上?還是說隻有我死了,才能證明我自己的清白?”
陳啟就受不住她這副委屈模樣,當下就忙不迭表態,“沒沒沒,我沒這個意思,你千萬別瞎想,我以後都不說了便是。”
這不中用的!
陳夫人有些恨鐵不成鋼,但此事霍家既然不肯承認,多說也無益。
為免夜長夢多,還不如幹脆把婚事往前推一推。
陳夫人就把這話提了一下。
霍香香心中一緊,好險才忍住沒露出異樣。
錢氏倒還算鎮定,笑著搪塞道:“我們這邊倒是無所謂,隻是這早就訂好的日子說改就改,一來不吉利,二來難免惹人遐想哩。”
現在外麵都有不少風言風語了。
要是這時候再把婚事提前,豈不是坐實了那些謠言?
陳夫人想想也是,這才作罷,轉而提起另外一件事,“對了,聽說蘇家那閨女正和你家子辰鬧和離?要我說,這種刁蠻任性的姑娘不要也罷,我有個外甥女是一等一的好模樣,且知書達理,秀外慧中,配你家子辰正合適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