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倏忽而過,轉眼便過了數日。
這日,霍子辰正在房裏對著書發呆,忽然聽說錢氏找他,他也沒多想,起身從房裏出來,“娘,妹妹說您找我?”
錢氏微微頷首,“等下你陪我和你妹妹去下鎮上。”
去鎮上沒什麽稀奇的,稀奇的是又不是什麽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們母女倆自己去不就行了嗎,為什麽一定要喊上他一道?
霍子辰心中疑惑,嘴上也就問道:“有什麽事嗎,娘?”
錢氏強作鎮定的和他解釋,“這不是去給你妹妹商議婚事嘛,你爹今天正好有事,我想著你念書多,腦子也活絡,幹脆就由你陪我們娘兒倆去吧。”
這話卻是說的霍子辰越發不解了,“婚事不是早商議好了?”
當初收下八百兩聘禮的時候,就已經把婚事的一切事宜都商量妥當了,要不然,陳家也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憑白掏那麽多銀子?
當時因為急等著買房,他可是日日盯著此事,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錢氏被問的一滯,但很快便恢複了正常,扶額無奈道:“之前是商量好了沒錯,可問題是前兩天不是鬧了點小風波來嗎?,陳家那邊也聽到了風聲,巴巴的跑來質問了一番,還想著把婚事提前。雖說我已經尋了個由頭拒絕了,可多少還是要做做樣子,讓他們家安安心的。”
說著,她佯作責備的剜了霍香香一眼。
霍香香立刻作低眉垂眼狀,福身朝霍子辰一禮,“都是小妹之前太過任性妄為,給家裏平添了許多麻煩,小妹在這給哥哥賠禮了。”
霍子辰連忙將她扶起,“你我兄妹,何須如此?”
卻是將心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疑惑,統統都拋到了後腦勺。
因為陳家自己就開酒樓,約見麵的地方也沒挑別處,大房一行人到酒樓的時候,店裏的夥計早就在門口束手候著了,兩邊剛一照麵,他立刻就滿臉堆笑的迎了上來,態度別提有多熱情了。
霍子辰心裏又冒出那種怪異的感覺了。
陳家的酒樓他們以前也不是沒來過,可從沒見店裏的夥計這麽熱情過,他這都已經不隻是“客氣”的範疇了,而是近乎卑微的討好,這讓他忍不住想起之前看書時,偶然間瞥見的一句話。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應該,是他多心了吧?
霍子辰按下紛亂思緒,尾隨自家母親進了樓上的雅間。
陳夫人比他們過來的早,這會兒正在裏頭吃茶,聽見動靜她立刻將茶盞往旁邊一擱,起身快步迎了過來,“親家母,你來了啊,歡迎歡迎。”
霍子辰心中的怪異感更強烈了。
陳夫人性子高傲,素來對他們家多有瞧不上,即便偶然上門,也總擺出副紆尊降貴的模樣,像現在這樣熱情慈祥,簡直就跟換了個人沒什麽兩樣。
便是當初定他妹妹的時候,也沒見她這樣的。
霍子辰暗自思索著,也沒將陳夫人身旁的陌生女子放在心上,隻以為她是陳家的什麽人,就和自己一樣,是陪陳夫人過來了。
誰知兩人寒暄完後,竟全程繞著那個女子說起了話來。
陳夫人說:“這是我外甥女,蔣依依,年方十五,自小的時候便跟著女先生讀書習字,連女先生都誇她,天資聰穎,冰雪聰明。”
錢氏說:“模樣生的這般好,沒想到還是個才女啊。”
陳夫人說:“最難得的是,她雖跟著女先生念了些書,卻並不以自己的才名為傲,常說念書識字隻是為了明理辨是非,可謂是最知書達理不過了。”
錢氏說:“這樣好,這樣好!女孩子家家的最重要的還是三從四德,讀書習字不過是順帶,若因此而驕傲自滿,一味的賣弄,反倒本末倒置了。你這外甥女是個通達的,果然是家學淵源啊。”
陳夫人說:“可不是。很多人家就是看中了她的這份通達聰慧,自她十三歲以後,上門求娶的人都快把她家門給踏破了,可惜都被她母親拒了。她家已經是頂頂富貴的人家,對男方家財方麵倒是不甚在意,反而更看重男方自身的才學和品性。比方說像你家子辰這樣的,便是頂好的良配。”
霍子辰也不是個傻子,聽到這裏,再對比此時的情形,以及那個含羞帶怯偷瞄自己的陌生女子,哪還不明白,自己是被自家母親和妹妹聯手誆了?
什麽商談婚事?
這分明是在商談他的“新”婚事吧!
“娘,我看這裏也沒我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硬邦邦的丟下一句,霍子辰轉身就快步出了門。
錢氏抱歉的和陳夫人告了聲罪,便趕忙領著霍香香追了上去。
陳夫人也不阻攔,隻偏首問身旁的女子,“怎麽樣?”
名叫蔣依依的姑娘生了張瓜子臉,皮膚白皙,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嫵媚多情,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有光溢出,確實是明媚秀麗,惹人垂憐。
聽聞陳夫人的話,她也沒吱聲,隻勾唇微微一笑。
陳夫人心領神會,便也沒再多說什麽。
那邊廂,霍子辰堪堪走到樓梯口,便被錢氏給強行拽住了。
霍子辰生怕弄出動靜,引來其他人注意,隻得強忍著怒氣低聲道:“娘您到底是在做什麽呀!我都已經是已婚之人了,您還和妹妹誆我來和其他女子相看,是想要置兒子我於不義之地嗎?”
什麽已婚之人,不是馬上就要和離了?
錢氏心裏不屑,嘴上卻循循善誘的哄道:“不過是相看一番罷了,又不妨礙什麽,人家姑娘都不在意。不管你最後是不是真的和蘇茹和離,多給自己留條路總是好的。我已經問清楚了,那姑娘家不僅家世不簡單,且家裏頗擅長於理財之道,家資頗豐。這樣的人家既富貴,又不像尋常商賈之家那般俗氣,甚至在官場上還有不少門路,從哪方麵來說都於你大有裨益哩。”
若隻說家財霍子辰並不在意,可提到官場上……
霍子辰沒再作聲,表情明顯略有緩和。
錢氏知道他態度有所鬆動,趁機將他拖回了雅間。
陳夫人待他們一行依舊熱情,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還專門給霍子辰介紹了一下自家外甥女,態度不見絲毫輕鄙。
這讓霍子辰心裏總算好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