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之交的日頭逐漸變長,不到卯正,外麵便已一派的天光大亮。
蘇茹睡不著,索性披了件外衣出了門。
她所住的院子正靠著小花園,如今正是花紅柳綠,姹紫嫣紅的時候。這園子裏的花都是按著她的喜好栽培的,以前她每每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過來逛上一逛,雖說並不會立刻就心情好轉,但聞著花香心情多少能平靜些。
可今天卻不然。
明明園子還是那個園子,花還是那些花,可她瞧了卻再沒了喜愛之情,隻覺得心煩意燥的很,就好像天地之大全然沒了順眼之處。
她可不是那種會壓抑自己脾氣的人。
既然覺得不痛快,立刻便發作了起來,啪啪啪就將花枝折了一地。
“你心裏不痛快,何苦為難這些花兒?”
身後冷不丁響起了說笑聲。
蘇茹轉過身,懨懨道:“娘,您怎麽來了?”
“這不是聽下人說你難得起了個大早,覺得稀罕,特地過來瞧瞧嘛。”蘇夫人故作輕鬆的打趣。
蘇茹生性憊懶,沒出嫁前,每日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會起床的。
縱使嫁到了霍家,也不過起的略早一些,霍家從沒人敢二話。
其實霍家待她是真的算很不錯了。
想到霍家,想到霍子辰,蘇茹內心越發覺得煎熬,縱使麵上還強忍著,可那後悔之意,已然連頭發絲兒裏都溢出來了。
蘇夫人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裏,忍不住有些心疼。
女兒打小是她捧在手心裏,嬌養著長大的,這麽些年來,但凡是家裏能給她的,無一不可著她的心意,又何曾讓她受過這種委屈?
那霍家既敢欺自家閨女至此,她是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蘇夫人眼底掠過了一抹厲色,但是很快便又壓了下去。當務之急不是去找霍家那些人的麻煩,而是要給自家閨女找個更好的人家,隻有這樣,才能徹底把霍家那些人踩死在自家的腳下。
理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後,蘇夫人立刻就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摟著自家閨女的肩膀,朝屋內走去,“好了,別生悶氣了!娘這些天不是讓人給你新添置了些衣裳首飾嘛,趕緊穿戴起來,娘帶你出去走走。”
“去哪兒走?”蘇茹狐疑地看她。
蘇夫人本來想瞞著她的,轉念一想,這種事情也瞞不住,索性也沒沒再遮遮掩掩,“我托人給你介紹了個人家,各方麵條件聽著都很不錯,今天帶你過去相看相看。要是沒問題,就正式訂下了。”
蘇茹大驚,脫口而出一句,“這麽快?”
蘇夫人白她一眼,“這種事情自然是快刀斬亂麻,拖得時間越久,外麵的話傳的就越難聽,到時候反而對你不利。”
蘇茹麵露猶豫,“可是……”
“沒有可是!”蘇夫人平日裏雖慣著她,可在這種大事上,卻不會一味由著她的性子,強硬道:“你放不下霍家,不過是一時間轉不過彎來罷了,這戶人家各方麵都比霍家要強,聽說他家公子長得也好,回頭等你嫁過去相處一段時間,保證你連霍子辰姓什麽忘了。”
嫁了人的女人,上有公婆,下有妯娌,哪還有那麽多功夫想七想八?
蘇茹知道她心意已決,不敢違拗,隻得別別扭扭的答應了下來。
現在婚事尚未訂下,隻是相看相看,自然不好直接去對方家裏,兩邊托中間人一番商討之後,便將見麵的地方定在了一家頗為雅致的茶樓。
蘇家母女到地方的時候,男方家早就已經在雅間候著了。
聽說蘇家母女來了,其中一個圓臉龐的婦人親自迎了出來,滿臉帶笑,瞧著跟個和善的彌勒佛似的,別提多親善熱情了。
經中間人一番介紹,蘇茹這才知道,她便是男方的母親鄒夫人。
蘇茹心裏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雖然這鄒夫人瞧著有些熱情過了頭,可熱情也就意味著重視,表現的重視總比表現的不冷不熱的要好。
她可受不住被人冷冰冰的挑剔。
鄒夫人顯然挺滿意蘇茹,和蘇夫人寒暄了一番後,便上下打量著蘇茹,毫不吝嗇的誇獎道:“蘇家小姐生的可真是活潑明媚,讓人瞧著就歡喜。我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那種柔柔弱弱,風一吹就倒的姑娘。那種狐媚子做派,當個侍妾紅.袖添香也就罷了,如何能成為一個合格的主母?隻有像蘇小姐這樣朝氣蓬勃的女孩子,方才是能承擔得起中饋之責的人哩。”
沒有哪個當母親的,會不喜歡聽別人誇獎自己的孩子。
蘇夫人自然也不例外,不過她嘴上依舊謙虛了幾句。
外麵不是談話的地方,兩人說說笑笑的進了雅間。
雅間裏的窗邊正站了個年輕男子,身穿一身寶藍長袍,頭發用碧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一張唇紅齒白的俊秀臉龐,瞧著竟頗有幾分貴公子的矜貴派頭。
可惜這一切轉瞬就被打破了。
那男子原本正好奇的望著窗外,聽聞門口的動靜後,他立刻轉過身,就跟個小孩子似的朝鄒夫人撲了過來,傻乎乎的笑道:“娘,好多人,外麵好多好多的人,您帶我去玩一玩,好不好?”
這口吻……
蘇夫人如遭雷擊,抖著手指指著那男子,不敢置信道:“要相看的不是你們家大少爺嗎,怎麽來的是這個傻子小少爺?”
鄒夫人有些不愉道:“我兒隻是懂事晚些,還請蘇夫人慎言。”
這麽大個人還跟個小孩子似的,那什麽時候才能真正懂事,進棺材嗎?
蘇夫人怒不可遏道:“你讓我慎言?我還想問你要個說法呢!說好的大少爺怎麽會變成了小少爺,你家這分明是騙婚!”
“我家騙婚?”鄒夫人冷下臉來,全然沒了剛開始的和善模樣,斜眼睨著蘇茹,鄙夷的嗤笑道:“分明是你們自己沒有自知之明吧?!你閨女是個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嗎,一個嫁過了人的破.鞋,能嫁給我小兒子就已經很不錯了,還敢肖想我大兒子,你當你閨女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不成?”
蘇夫人氣結,指著她的鼻子,就破口大罵道:“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就你們家這傻瓜兒子,白貼錢給人家,人家都不會把閨女嫁給他,居然還打起我閨女的主意來了,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說著拉起自家閨女就走。
蘇茹屈辱的低著頭,兩隻眼睛紅彤彤的,眼看著就要落淚。
此時她心裏是越發的想念起了霍子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