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瀝瀝下個不停,擾得人不得安寧。
霍子辰有些煩躁的扔下書,起身推門出去,夾著冰涼雨絲的夜風兜頭撲了他一臉,他被凍得激靈靈抖了一下,原本渾噩的大腦逐漸清醒過來。
“傻站在這幹什麽,怎麽還不睡?”
錢氏剛將廚房給收拾利索,正打算洗漱一番回房就寢,冷不丁瞧見他直愣愣地杵在門口,臉上不由露出了幾分疑色。
霍子辰心虛的低下頭,“真要睡了。”
錢氏點點頭,也沒多問,越過他往前走去。
“娘!”
霍子辰冷不丁在她身後喊了一聲。
錢氏停下腳步,疑惑的扭過頭,“怎麽了?”
“我,我明天想去蘇家接茹兒回來。”搭在門框上的手指,無意識的摳了幾下,霍子辰的聲音小的簡直就像蚊子叫。
錢氏的臉一下子就掛了下來。
霍子辰見狀頓時更緊張了,說話聲都不自禁帶出了幾分哀求,“娘,茹兒真的已經知道錯了。不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您就原諒她這一次吧。”
有這麽個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兒子,她不原諒有用嗎?
錢氏心裏氣悶,礙於自家兒子是鐵了心要和蘇茹在一起,自己也不好把事情做的太絕了,隻能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氣咻咻道:“你愛接不接,特地跑來跟我說做什麽,難道我還能綁著你的腿不成?”
說著,不等霍子辰再開口,便徑直頭也不回的去了。
這等於默認了。
霍子辰心中大喜,忙在她身後喊了一聲,“謝謝娘!”
錢氏沒搭腔,反而走得更快了。
霍子辰也不以為忤,美滋滋的將門重新合上,一夜輾轉反側,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天亮,便迫不及待的去了蘇家。
這次蘇夫人沒再鬧妖,霍子辰得以成功接回了蘇茹。
有個詞叫近鄉情怯,蘇茹雖說對霍家其實並沒有什麽感情,可這次的事情卻是委實將她嚇得不輕,以至於距離霍家越近,情緒便越發的緊張了起來,說起來倒也算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了。
“辰郎,娘真的原諒我了嗎,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死死拽著霍子辰的袖子,蘇茹再一次開口詢問道。
這個問題她路上已經問了不下十來遍了,霍子辰卻一點也沒有不耐煩,反十分享受她這種全身心依賴自己的感覺,拍著她的手背,不厭其煩的再次柔聲安慰道:“你放心吧,隻要你誠心認錯,娘也不是那種不依不饒的人。”
算了吧,上次她都回來,婆婆還硬是將她送回了娘家,這還不叫不依不饒的話,那什麽才叫不依不饒?
要不是婆婆死揪著不放,她又何至於落得和離回家的地步?
蘇茹心中腹誹,卻到底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口沒遮攔,隻能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亦步亦趨的跟著霍子辰,小心翼翼的進了霍家門。
錢氏正在院子裏摘菜,聞聲連眼皮子都沒有撩一下。
霍子辰趕緊以眼神向蘇茹示意。
蘇茹心裏雖然覺得十分憋屈,這個時候卻也隻能乖乖認慫,臊眉耷眼的迎了上去,怯生生說道:“娘,我回來了。”
錢氏別過身不理她。
蘇茹心裏慪火,麵上卻不得不乖乖行了一禮,再次賠笑道:“娘,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您要打要罵都可以,隻希望您能原諒我這一次,我保證以後都再也不敢了。”
錢氏聞言這才斜了她一眼,“真的知道錯了?”
蘇茹乖巧低頭,“真的知道了。”
錢氏仔細打量了她一番,見她的態度確實還算誠懇,看樣子這次是真的受到了教訓,心中滿意,這才見好就收道:“希望你能記得今天的話。”
蘇茹哪敢說不,自然忙不迭應下。
霍子辰見差不多了,便覥著臉上去湊趣了幾句,很快便幫著蘇茹將錢氏哄得眉開眼笑,婆媳倆這才算是徹底和好如初。
村裏人很快就發現蘇茹回來了,少不得要問上幾句。
別看蘇茹和錢氏這對婆媳麵和心不和,這次卻是難得心有靈犀了一把,紛紛將大房這次的矛盾歸咎到了宋清莞頭上,說是要不是她胳膊肘子往外拐,大房根本就不會有這次的無妄之災。
這話不知道的就傳到了宋清莞的耳朵裏。
宋清莞對此十分無語,好在她早就了解大房的那點臭德行,也沒指望他們會對自己感恩戴德,很快便將這事拋到了後腦勺。
不過蘇茹也沒能得意太久。
自打知道退婚無望後,雖然錢氏的說法是礙於陳家的權勢,但霍香香總覺得經過蔣依依的事情後,自家娘親嘴上盡管依舊硬氣,可實際上還是挺擔心哥哥真和蘇茹和離後,以後會找不到媳婦的,故而心裏也不是很想把府城的那套房子賣掉,這讓她忍不住將不能退婚的一腔怨氣,全都怪到了蘇茹頭上。
家裏是爹娘坐在,她又是小姑子,可犯不著看蘇茹這個嫂子的臉色,相反自蘇茹歸家後,她反倒屢屢給蘇茹臉色瞧。
蘇茹那脾氣又豈能忍氣吞聲的?
她麵對錢氏時低聲下氣,那是因為錢氏占著長輩的名義,霍香香不過是個待嫁的小姑子罷了,她能忍著不用鼻孔看人都已經是她脾氣好了,還指望她事事謙讓,處處退步,那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短短數日,兩人便屢次發生衝突。
錢氏好不容易製服住了蘇茹,婆婆癮正大呢,她可不管到底誰對誰錯,在她眼裏,蘇茹是做嫂子的,就應該讓著霍香香這個小的,因而每當兩人起衝突的時候,總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將蘇茹訓斥一頓。
蘇茹害怕又被強行送回娘家,不敢明著和她叫板,隻能佯作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對霍子辰說道:“辰郎,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有心去欺負妹妹,實在是妹妹莫名其妙的瞧我這個做嫂子的不順眼,不管我怎麽討好她她都要雞蛋裏挑骨頭。再這樣下去,我可真的要受不了了。”
霍子辰倒是猜到了幾分,霍香香為什麽看蘇茹不順眼,心裏理虧,便順著她道:“那你想怎麽辦?”
等著就是他這話!
蘇茹立刻慫恿道:“要不我們搬府城的房子去住吧?你看我和妹妹實在是處不好,再這樣下去,少不得要生齟齬。與其到時候弄得無法收場,不如現在大家各自分開,說不定隔得遠了,反倒更親熱了呢。”
話都被她說了,霍子辰還能說什麽,隻能尷尬的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