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肯收東西怎麽行?

眼見府衙大人態度堅決,錢氏頓時急了,脫口而出就是一句,“您不是也收了宋清莞的東西嗎,為什麽就不收我們家的?”

府衙大人的臉唰的一下就黑了。

不遠處的府衙夫人臉色也很不好看。

她一直留意著這邊的動靜,原本她還以為,錢氏沒臉皮到居然讓自家如花似玉的閨女,去攀附自家一把年紀的夫君,誰曾想錢氏倒沒這麽無恥,隻是卻十分的愚蠢,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給她夫君送禮,不肯收她的禮,她居然還爆出自家夫君收其他人的東西,這是腦子被門擠了不成?

府衙大人礙於自己的身份,不好和一個村婦一般計較。

府衙夫人卻沒那麽多的顧慮,當下就冷著臉走上前,不悅叱道:“還請這位夫人慎言!我夫君可從來沒收過別人的東西,倒是我剛才正好從清莞手中拿了一批手搖風扇,隻是這並不是收禮,而是我幫人捎帶的,銀子我都是照著市場價給的,連折扣都沒有要,人清莞連銀子可還沒有收起來呢。你這麽平白往我夫君頭上潑髒水,莫不是想吃牢飯不成?”

若是其他時候,她拿吃牢飯威脅別人,大家肯定十分反感,覺得她仗勢欺人什麽的。可這次分明就是錢氏有錯在先,且細究起來手段十分的惡毒,故而大家聽了不僅沒心生厭惡,反紛紛跟著唾棄錢氏活該。

錢氏其實剛說完話就已經後悔了,如今被府衙夫人這麽一恫嚇,登時就被唬的白了臉,再不敢多說什麽,忙領著霍香香灰溜溜跑了。

府衙夫人雖然沒讓人攔著,可臉色難免還是有些不好看。

宋清莞心裏也十分無語,可到底是一家的,這會兒也隻得上前替錢氏母女和府衙大人和府衙夫人道了歉。還好兩人都是深明大義之人,並沒有因為錢氏母女的不著調就遷怒宋清莞,這讓宋清莞總算鬆了一口氣。

可能是怕再遇見錢氏母女這種人,府衙大人沒有再多做逗留,同宋清莞和村民們道了一聲別後,便忙不迭帶著自家夫人和閨女離開了。

村民們對此十分不安,總怕府衙大人因此厭惡霍家村。

宋清莞好說歹說,這才將他們安撫住。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飯菜都熱了好幾遍,徐三娘少不得抱怨了她兩句不顧惜自己的身體,都被宋清莞賠笑著敷衍過去了。

“對了,清彥了,怎麽不出來吃飯?”宋清莞隨口問道。

徐三娘朝後麵園子努了努嘴,“在後麵園子裏發呆呢!回來後本來是要往房間裏鑽的,我怕他悶壞了就喊住了他,讓他幫忙到後麵的園子收衣裳,誰知道他這一收就收到了現在,我也沒去喊他。”

左右喊出來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還不如就讓他在後麵院子待著。

宋清莞了然一笑,抬腳往門外走,“我去和他聊聊。”

這個時候已經入了夜,園子裏頭黑漆漆的一片,隻有前麵院子漏進來的點點燭光,隱隱勾勒出一個纖瘦單薄的身影。

宋清莞笑著打趣:“你這衣裳收的夠久的啊,天都黑了居然還沒收完?”

魂遊天際的宋清彥聞言猛地醒過神來,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天不知什麽時候黑了下來,不由尷尬地撓了撓頭,沒說話。

宋清莞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不舍得離開?”

宋清彥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的點了頭,甕聲甕氣道:“我一直都跟著先生念書的,他是一個非常淵博的人,我不覺得其他人比他教得好到哪裏去。而且他年紀大了,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我怎麽能就這麽離開?”

老先生於他,說是師徒,其實跟父子也差不多了。

雖然他自己心裏也知道,不可能一輩子跟著老先生,可在想來,那起碼也得是好幾年後的事情了,結果現在他卻突然被告知,馬上就得告別老先生,他心裏麵完全沒有準備,一時之間根本就無法接受。

宋清莞十分理解他的心情。

她沒有去責備宋清彥,反笑著說道:“後麵一點你無需操心,雖然咱們去府城了,可我有特地安排人去照顧老先生,肯定會將他照顧的妥妥帖帖的,你隻管放心就好了。還是說,你連姐姐也不放心?”

宋清彥連忙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

聲音漸低,情緒肉眼可見的再次低落了下去。

宋清莞憐愛的摸了摸他的腦袋,“我知道,你隻是舍不得老先生。這很正常,老先生待你如親子,你不舍得離開他正是你重情義的表現。可清彥啊,你也是讀聖賢書的人,應該知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先生老了,已經沒法再離開這個小村子了,你卻是風華正茂,即將展翅高飛,即便你自己願意困在這個偏遠的小山村裏,那先生教你的才學怎麽辦,他毫不藏私的教導你多年,難道隻是為了讓你跟著他當一個藉藉無名的教書先生嗎?”

自然不是,先生教導學子是希望將自己的才學傳遞下去,並發揚光大。

如何能發揚光大?

自然是邁入科舉,並成功入仕。

宋清彥是個十分聰明的孩子,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辯道:“可我並不覺得,其他人就一定比先生教的好啊。”

這也是他猶豫不肯去府城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他總覺得就這麽離開了,好像是在嫌棄老先生才學不行一樣。

這是他萬萬不願意看到的。

宋清莞含笑道:“其他人的才學,確實未必就高於老先生,可每個人對經義的理解,也是不一樣的啊。隻聽一家之言,又如何能全麵透徹的理解聖人的學說,你說是不是?老先生肯定也是考量到這一點,這才打發你去府城的。”

宋清彥愣住,半晌,這才呢喃道:“是這樣嗎?”

宋清莞肯定點頭,“當然!而且你現在去府城,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這裏是咱們的家啊,以後你隨時都可以回來探望老先生。相較於你放棄自己的前途,陪著老先生困在這小小的鄉村,他肯定更希望看到你功成名就的一日,這才是對他老人家最好的報答啊。”

宋清彥釋然笑了起來,“我明白了,我跟姐姐去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