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崇衫聽她這麽說,心裏妥帖溫暖,又覺得酸澀,苦笑道:“娘那是心病,再好的大夫,再貴的藥都治不了。”
說罷,轉身出了門。
孟清眯了眯眼,看著他的背影,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孤獨蕭瑟之感,抿了抿唇,快步跟上。
孟鬆也感受到了氣氛凝重,拎著裝紙錢香燭乖乖走在孟清的身邊,沒有再鬧騰。
這邊剛出門,就和大房的人碰上了,孟鐵柱和朱氏領著孟采樂,連孟憲明都從鎮上學堂趕回來了,笑著上來見禮。
“孟清妹妹,你們這是要去給三嬸上墳吧?正好我回來祭祖,也想去三嬸的墳上看看,咱們就一塊吧。”
蘇崇衫挑了挑眉,點頭示意。
一行人就上了路,朱氏就跟在孟清的邊上,時不時說兩句她娘生前的事情,無非就是一些雞毛蒜皮,順便把兩家關係拉近一些,說他們大房在女主娘生病的時候,幫了多少忙。
孟鐵柱哼了哼,“當年你娘的棺材,還是我們家借了錢給買的呢,是我帶著人埋上山的,你那個爹,眼裏就隻有孫小花,哪裏看得到你娘,看得到你們姐弟兩個。”
故意抹黑孟大壯,想著以後孟清發達了,幫著他們大房,不理會親爹。
朱氏擦了擦眼角,“是啊,那時候你們兩個小的也不頂用,就抓著你娘哇哇的哭,你爹說不管,拿個草席子一裹就給丟山上去,我看不過去,又給你娘買了壽衣換下,讓你大伯買棺材把她安葬了。”
孟鬆紅著眼眶,繃著一張小臉,心裏卻對大房的人沒那麽抗拒了。
孟清垂了垂眼,不管大房的人當時出於什麽目的,總歸是讓她娘安葬了,沒有暴屍荒野,一路上縱然不耐煩,也沒有再開口嗆朱氏。
因為前一天下了小雨,路上泥濘不好走,孟采樂平日裏就是吃的多動的少,喘著氣低聲抱怨,“我說了不想來,非要讓我來,這麽多泥,再滑一跤可咋辦?”
朱氏的臉色一僵,轉頭瞪了她一眼。
孟憲明也嗬斥道:“采樂,這是來給三嬸子上香呢,你小時候三嬸還抱過你,給你糖吃,你不該來看看?”
朱氏趕緊把話題接過去,笑著感歎,“說起來,我們采樂還喝過你娘的奶水呢,那時候她都兩歲多了,看到你娘喂你奶,死活都要,你娘向來心善,看不得小娃兒難受,就一手抱著你,一手抱著采樂一起喂。”
孟清扯著嘴角跟著應了兩聲,腳步加快。
孟采樂跺跺腳,覺得丟人,憋紅了一張臉,抿著嘴不說話了。
一行幾人翻了兩個坡,朱氏就道:“前麵就是你娘的墳了。”放眼望去,一片荒蕪,想讓孟大壯分出孟家一塊好地給李淑芬立墳是不可能的。
就是一塊荒地,周圍雜草叢生。
孟清眯了眯眼,看到一個小土包在荒地裏佇立著,連個木板做的碑都沒有,看著蕭瑟又孤寂。
而此時,墳頭正跪著一個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傷心極了。
旁邊一個高大的男人扶著她,溫聲勸話,周圍還跪了三個小姑娘,大的那個看著十二三歲,也在勸女人,旁邊兩個小的大概七八歲,還不懂事,隻知道跟著哇哇哭。
“小姨?”孟鬆率先認出來,扯著孟清的手,噔噔噔跑過去。
女人渾身一顫,轉過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孟清兩姐弟,趕緊擦了擦眼淚,強扯出來一個笑臉。
“這是……阿清和阿鬆吧,沒想到都長這麽大了。”忍不住心中酸澀,更是低著頭不敢看他們。
他們家也不好過,這些年她前後生了三個閨女,在家裏受盡了婆婆的冷眼,分身乏術,更沒法兒來照拂二姐家的兩個孩子。
想到此,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小姨,你好久沒來我們家了。”孟鬆也紅了眼眶。
孟清抿了抿嘴,看著李秋巧與原主娘有幾分相似的臉,心裏有一種怪異的情緒蔓延,或許這就是血脈吧。
原主對這個小姨的印象很深刻,和她娘是雙胞胎姐妹,最是要好,之前年年都會來他們家走親戚。
後來她娘去世,小姨也經常來看望他們兩姐弟,怕他們過不好,總是一文兩文的偷偷塞錢給他們。
從有一次她鼻青臉腫過來,給她們兩姐弟一人一個雞蛋,悄悄大哭了一場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
孟清知道,這個小姨在夫家並不好過,目光又落在了跟在李秋巧後麵的三個孩子身上。
大的那個叫王曼娘,正欲言又止的看著她,小的兩個是雙胞胎姐妹,一個叫王宛娘和王秀娘。
見李秋巧流淚不止,一雙眼睛腫的像是核桃,王福全也心疼,就上來勸慰,“我看兩個孩子如今也還過得不錯,你就別傷心了,當心壞了身子。”
孟清看了看他,男人老實敦厚,心疼的樣子不似作假,點點頭,跟他打招呼,“小姨父。”
孟鬆也乖乖跟著叫了一聲。
蘇崇衫從後麵慢條斯理地跟上來,挑了挑眉,對著兩人拱手行禮,自我介紹道:“小姨,姨父,晚輩蘇崇衫,是阿清的丈夫。”
李秋巧驚了驚,“丈夫?”
又呆呆地看著孟清,不可置信道:“阿清,你成親了?”
“額。”孟清扶了扶額,“算是成親了吧。”
不知道算不算,反正她現在是蘇家人,和孟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李秋巧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一片青白,滿眼的憤怒,“殺千刀的孟大壯,孫小花也不得好死,你才多大的孩子,竟然就這樣糟踐你!”
她又忍不住傷心起來,抱著孟清痛苦,“我可憐的娃兒啊,你才十五歲,咋就嫁人了,那兩個殺千刀的,肯定是把你給賣掉了!”
她也猜的八九不離十了,不過她想的更多,看蘇崇衫麵皮白淨,長相清秀,還是讀書人,這樣好的夫婿,孫小花不留給她自己閨女,把孟清嫁過去,八成是把她賣了給人做妾,就像她當年一樣……
她這輩子是被爹給毀了,可是娃兒有啥錯,大姐咋就攤上了這樣的男人!自己被害死了,兩個娃兒也不得好過!
“我命苦啊,幫不了你,讓你被這般迫害!”李秋巧自責不已,覺得自己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