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話是這麽說,心裏卻有些不以為意,蘇崇衫不過就是幫她兒子講了兩天學而已,就能助她兒子成秀才了?那還不成神了。
所以她心裏堅信,她兒子之所以會一舉考上秀才,那是寶貝兒子天資聰慧,又刻苦攻讀的原因,笑得得意又暢快。
孟清看著,就笑道:“那可真是恭喜了,明天我肯定會去吃席的,也沾沾秀才郎的光。”
朱氏又笑著說了兩句,本來還想著孟清手藝好,明天去給她們做席菜的,但看她一身錦繡羅裙,姿態清雅高貴,家裏還用著下人,似乎生生比她高了一截兒。
心裏憋恨著,但也張不了這個嘴讓孟清去做菜,說了兩句話就回去了。
孟鐵柱還一陣的不滿,皺著眉沉聲道:“不是都說了,一來通知她們家一聲,二來讓她明天過來幫忙做席的嗎?”
他知道孟清手藝好,席菜做得好,那他們家也有麵子。
朱氏抿了嘴,皺著眉道:“你以為我不想,可你是沒看見,人家那綾羅綢緞穿金戴銀的,家裏還使喚著好幾個下人,我哪裏還敢讓她來做菜。”
孟鐵柱哼一聲,不以為意道:“那又咋樣,有兩個臭錢就能尾巴翹到天上去了?過來給大伯家做頓飯咋啦?”
“再說了,士農工商,她現在就算是做著生意掙著錢,可那也是最低等的商戶而已,我兒子可是秀才郎,讓她過來做頓飯那是看得起她。”
孟憲明也想孟清能過來給他撐場子,可心裏也清楚這個想法有多不現實,隻能跟著勸孟鐵柱道:“爹,反正明天是慶祝我考中秀才的,飯菜好不好是其次,那些人就算是看在我秀才功名的份上,也肯定會恭維誇讚你的。”
孟鐵柱臉色這才有所緩和,哼了哼,“我兒以後可是還要往上走的,等你高中當了大官,看那些人還不眼巴巴貼上來,還敢看不起你不。”
不過心裏還是憤憤不平,覺得本來可以弄得更好,更有麵子的。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孟清就把春香幾個都叫到房裏,從一堆賞賜裏挑了四支還算是素淨卻精致的金釵,一人一個。
“咱們主仆一場,我也沒什麽好給你們的,就這釵子,算是留個念想。”
孟清輕輕笑,心裏也有些遺憾,這四個丫頭她都用習慣了,也跟她最是默契,但是她也知道這是洛雲青精挑細選出來的人,隻怕人家也是費了不少心力去培養的,也不好奪人所好。
春香捏著手裏的釵,眼眶微紅,跪下來給孟清鄭重地磕了個頭,“奴婢肯定會記著小姐的好。”
夏禾秋菊冬梅也緊跟著跪下,夏禾性子沉默冷然,此情此景,也忍不住繃緊了臉,眼中流露出一抹傷感。
孟清扯著嘴角笑了笑,心裏也有些澀然,卻還是一臉輕鬆隨意道:“你們這是做什麽,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你們如今離開,將來自會有更好的前程等著。”
冬梅氣鼓鼓著小臉,“奴婢不要什麽好前程,就想留在小姐身邊伺候著。”
孟清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什麽傻瓜呢。”
主仆幾人一番辭別,洛家的馬車也到了,春香四人戀戀不舍上了車,絕塵而去。
孟清看著,又深深吐出一口濁氣,總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又覺得好笑,她以前可沒有這麽傷情的,難道真是在這質樸的鄉下,清淨日子過得太久,也多了幾分人情味?
蘇崇衫看她一臉傷感,神情寂寥,不由得心生憐惜,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她們總要去奔自己的前程,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的。”
孟清扯了扯嘴角,“說的也是,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也沒有一直陪伴著的人。”
她前世見慣了生死,甚至後來已經麻木,看到身邊的戰友或者因戰而死,或者被敵人暗殺,一個個的離去,又有新人加入。
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她也一直都是一個人。
看她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萎靡蕭瑟,蘇崇衫的心頭一緊,伸手攬過她的纖腰,垂首認真地看著她,鄭重開口,“我不會,永遠不會離開你。”
一句話,不是承諾,卻像是重達千斤,重重壓在孟清的心口,讓她一顆心說不上來的沉甸。
抿了嘴,抬眼看他如畫一般清俊的眉眼,莞爾一笑,“好,我也不離開你。”
蘇崇衫心頭一軟,恨不得將她摟入懷中,揉碎進了骨血裏。
那邊吳婆子硬著頭皮過來,“少爺,少奶奶,孟家夫人過來請你們過去吃席。”
孟清挑了挑眉,有些詫異,“這麽早就過去嗎?”
蘇崇衫看她一眼,眸光微閃,替她理了理額前碎發,聲音淺淡道:“那邊肯定還沒有收拾好,等吃了早飯再過去吧?”
孟清想了想,她的確是餓了,就點頭應下,吳媽媽見狀,就回去稟了朱氏,“少爺少奶奶還沒有用過早飯,天色也還尚早,準備一會兒再過去呢。”
朱氏神色微僵,麵色不太好道:“去那邊吃早飯也是一樣的。”
她兒子高中,好不容易能夠揚眉吐氣一回了,要大辦一場,讓所有人都看著,她兒子多優秀,她也是秀才娘了,結果孟清一點都不重視,心中不免怨怒。
吳媽媽低眉順眼不說話了,但是也沒有回去通稟,意思很明顯。
朱氏隻好憋著氣離開。
等蘇崇衫和孟清吃完飯,收拾好了之後,再去孟家大房那邊,已經是晌午過了,孟鬆換了一身綢布儒衫,跟著一塊去的。
院子裏已經圍了不少人,孟鐵柱神情得意,被一群人簇擁著恭維誇讚,一邊說自己兒子天資聰慧,不怎麽努力就考中了秀才,全然沒提蘇崇衫幫著輔導的事情。
孟清也不在意,和蘇崇衫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那邊朱氏已經看到她們,笑著上來招呼,“早上就讓你們過來呢,結果沒見著人。”
話是笑著說的,語氣卻難掩埋怨。
孟清笑笑,“那會兒還沒有吃早飯,覺得沒什麽事情,就想著再等等。”
朱氏神色陰了陰,心想著她們就是不把她兒子高中秀才的這等大事放在心上,故意折辱了她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