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也拿著自己寫的字跑過去給孟清看,“表姐你看,這是我自己寫的,我的名字,王宛娘。”
孟清拿過紙看了,笑著鼓勵她,“二丫寫的字真好,比我以前寫的好多了呢,接下來可要再接再厲哦。”
二丫立刻就喜笑顏開地答應。
孟清摸了摸她們的小腦袋,轉頭就對大丫道:“你去領著妹妹們去廚屋裏找吳媽媽拿吃吧。”
知道她肯定有話要跟娘親說,大丫很懂事地點點頭,一手牽了一個,領著兩個妹妹出了門。
孟清笑了笑,轉身走到炕邊坐下,“小姨感覺有沒有好點了?”
李秋巧點點頭,抿嘴笑道:“休息一會兒好多了,又拿了旁邊的針線簍子,繼續琢磨繡活。”
“王家的人來了。”孟清道。
李秋巧的手猛然一抖,尖利的針刺進肉裏,冒出個小血珠,她吸了口氣,趕緊把血擦了。
“你……你姨夫也來了嗎?”她有些忐忑的問道。
孟清點點頭,“姨夫來了,還有張老婆子跟著一塊的,應該是想來接你和大丫她們回去,我過來就是想問問小姨怎麽想的,你要不要跟著她們回去?”
李秋巧顫抖著身子,抿緊了嘴,王家就是一個火坑,她這輩子已經這樣了,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可是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們也被人糟踐。
可是……雖然王福全人懦弱了一點,對她和三個孩子還是很不錯的,閨女也不能夠沒有爹。
而且她們母女三個也不可能一直住在這裏,雖然蘇崇衫不會說什麽,可孟清一直這樣養著娘家人,難免外麵的人不會嚼舌根。
李秋巧猶豫了,麵露艱難痛苦之色。
孟清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小姨隻需要告訴我,你還想不想和小姨夫過下去,隻要你願意,大可以直接把三房分出來,你們一家人啥都不要,搬出王家老宅,隻要動手勞作,總不會餓死。”
分家?
李秋巧睜大了眼,這絕對是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被孟清這樣提出來,她的確是有些心動了。
分家出來,日子雖然苦了點,但好歹她的閨女不會再被別人磋磨虐待了。
孟清看她心動,就徐徐善誘,接著道:“小姨父是幺子,將來又不用繼承家業奉養爹娘,以前像這種情況分出來的也不是沒有,你們搬出來之後自己當家做主,不用伺候一大家子,大丫她們幾個也可以有空閑學點東西了。”
“大丫轉眼就要大了,都還沒有及笄,就被人打著主意賣給老頭子當妾,要是再過兩年,人張開了,還不知道王家人又要打什麽主意呢。”
“小姨自己一輩子都用來填王家這個火坑了,難道你就希望眼睜睜看著他們這樣作踐自己的閨女?看著大丫重蹈你的覆轍?”
李秋巧渾身一震,像是想到了什麽極端可怕的東西,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
她當年就是被爹娘賣到大戶人家裏衝喜做姨娘,結果過門剛剛兩個月,那個老頭子就撒手人寰了,她被爹娘接回去。
正好王福全剛剛死了媳婦,她立刻又被爹娘嫁到了王家,這些年在王家當牛做馬,活的下人都不如。
她絕對不能看著自己的女兒走和自己一樣的路!
“隻要你們分家出來,就沒有人能夠再隨意拿捏你們,那些人也就沒有資格再插手大丫幾個的婚事了。”孟清接著道。
李秋巧的眼眶紅了,她趕緊抹了一把眼淚,重重地點頭,正色道:“阿清,小姨聽你的,分家!”
孟清笑了笑,李秋巧並不是不可雕的朽木,隻需要稍加點撥,她就能夠自己想通。
而且她也是真的疼愛三個閨女,不一樣她們將來被人拿捏磋磨,為母則剛,隻要利用好這一點,李秋巧也是可以立得起來,撐起大丫三姐妹的一片天。
“不過小姨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你心心念念分家,但是小姨父怕是不會這麽容易鬆口的。”孟清又出聲提醒她。
王福全雖然不是什麽壞人,對於妻子女兒也多有疼愛,從沒有嫌棄過大丫幾個是女娃兒,但他人老實孝順,對張老婆子更是百依百順,也根本護不住她們母女。
李秋巧愣住了,張了張嘴,有些泄氣地垂著頭。
如果丈夫不同意分家,那她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她一個人在這裏信誓旦旦根本沒用。
孟清又笑了笑,“如果姨父不同意,小姨會不會跟他和離?”
李秋巧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愕然地看著孟清,有些不可置信。
和離?
“你……你小姨父對我還是挺好的,平時婆婆和大嫂她們欺負我,福全他還會幫著我說兩句話的。”
她不敢想,自己和離了是什麽光景。
孟清看她那個樣子,輕歎一聲,“也不是真的和離,就是做做樣子,到時候若是分家不成,張老婆子肯定會拿捏著要休了你的事情威脅,到時候一激,你和大丫都得被她們帶回去,捏在手裏。”
李秋巧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隻是老實卻並不傻,知道以張老婆子的為人,肯定會這樣幹的,因為她不止一次拿她生不出兒子的事情說話,喊著要休了她不可。
每次說到被休,李秋巧都像是被扼住了七寸的蛇一樣,隻能夠繼續沉默著當牛做馬的伺候王家一家老小。
孟清看著她,也沒有催促,隻是沉默著等她的答案。
“如果……如果真的休了我,那我該咋辦?大丫她們若是沒有了爹……”李秋巧麵露痛苦之色。
孟清抿了抿嘴,“若是小姨父真的任由張老婆子把你休了,那這樣的爹,還不如不要,他今日能同意張老婆子休了你,明日就能同意把大丫二丫賣給人家做小妾。”
李秋巧徹底沒話說了,沉思了一瞬,這才艱難地點了頭,“好……我都聽你的,阿清,隻要能護住大丫她們幾個,我咋個都好,就是讓我死,我也甘願了。”
孟清看著她慘白的臉色,抿嘴笑了笑,抬手輕撫了撫她的頭發,輕聲道:“隻是做一出戲而已,不會讓小姨怎麽樣的,再說,你還要好好活著,看大丫她們平安長大,將來找個好夫婿,風風光光的出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