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婦人們大多不識字,於是就有人提出請村中的族老來確認賬冊。

族老和村長一聽那些人竟然跑到蘇家門口鬧事,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咱們村有這些蛀蟲,哪裏還能過上安安穩穩的好日子!”族老杵著拐杖,痛心疾首的怒斥。

不過心裏再惱怒,也還是不能坐視不理,得去看看。

賬冊還是要算的,卻不是因為他們懷疑孟清,恰恰相反,他們相信孟清,所以更要還她一個公道。

孟清特意讓人搬了桌子和椅子安在門口,族老被請到旁邊算賬,村長冷眼掃過鬧事的人,沉聲怒斥,“蘇家在孟家屯開作坊,得益的那是村裏人,你們都摸著自己良心問問,以前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誰管你們,又是誰讓咱們都過上了吃飽穿暖的富足日子。”

“你們不知感恩也就罷了,竟然還聚眾鬧事,這是要寒了人心,敗壞咱們村的風氣!”

許多人被說得心中發虛,慚愧地低下頭。

孟彩霞卻是見不得村長這般捧著孟清和蘇家,怒哼道:“村長話說得漂亮,還讓我們對孟清感恩。”

“說得好聽那錢是分給我們的,可那也是我們家男人辛辛苦苦在作坊裏做工才換來的錢,憑啥我男人辛苦做工才分這麽點,她們整天坐在家裏,白拿那麽多也就算了,連我們應得的也要克扣!”

話裏話外都是對孟清的不滿。

孟清冷眼看著她,冷笑,“我坐著白拿錢?”

“看來真是給的太多,都讓你忘了,這錢到底怎麽來的。”

其他人也是鄙夷不屑,看孟彩霞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作坊是人家的,錢也是人家的,人家分給你,你倒是反過來說人家占了你的便宜,真是其心可誅!

孟彩霞卻一點不覺得自己有錯,梗著脖子怒哼,“可不就是你白拿錢,我男人整天起早貪黑地在作坊裏忙活,你說你都做了啥?你憑啥白白拿那些錢?”

末了還不忘鼓動人心,理直氣壯道:“賣出去的果醬都是鄉親們做的,都是我們的勞動成果,憑啥你拿去賣了,掙了大錢,吃香喝辣住大院子,就拿幾十兩銀子打發我們?”

孟清挑眉,漫不經心地看著她,突然笑起來,“既然二姑如此不滿,覺得姑父是白白給我幹活,那以後就不用來作坊上工了,正好村裏還有人沒機會,就讓那些人頂上吧。”

她微微笑著,眼中卻泛著冰冷的涼意,“這樣二姑可滿意了?以後你們就自己關起門來掙錢,再也不擔心有人占你們便宜了。”

孟彩霞瞪大了眼,“你!你要把你姑父踢出作坊,你敢!”

孟清冷笑,“我有何不敢,作坊是我的,我說了算。”

冬梅在旁邊幸災樂禍,冷哼道:“你剛剛不是說你男人厲害,作坊掙的錢都是你男人的嗎?現在我們家不占你們便宜了,就讓你男人回家掙錢給你花咯。”

孟彩霞氣得渾身顫抖,更多的卻是害怕,想到孟成功以後再也拿不到工錢,也沒法得到年底分紅了,她就恨不得衝上去撕了孟清。

怒咬著牙,“你這個不孝忤逆的東西,這是要逼死我,要害死我們家是吧。”

她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孟清絲毫不為所動,冷淡道:“我這可是為了二姑好,你那麽能耐,我總不能為了自己掙錢,霸占著姑父起早貪黑在作坊上工,耽誤你們掙大錢吧?”

這話是孟彩霞自己剛剛說的,卻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像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她的臉上,半點不留情麵。

孟彩霞臉色陣紅陣白,喉頭一陣腥甜,差點吐血。

其他人見了,也嚇得縮著脖子不敢吭聲,就怕孟清也把她們家男人從作坊踢出去。

正好族老已經算好了賬,沉著臉,朗聲道:“算出來了,原本該給大家分得是每家七十兩銀子。”

那就說明,有三兩銀子,還是孟清自掏腰包湊進去的。

族老德高望重,他的話沒人敢質疑,眾人都慚愧地低下頭,為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

有人忍不住對著鬧事者奚落,“你們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要我是孟清丫頭,直接把你們男人都踢出作坊,那你們就不用懷疑被人占便宜了!”

“可不是嘛,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啥話都敢說,還要鬧到官府去呢,要是真去了,肯定讓縣太爺打你們一頓板子。”

眾人的奚落鄙夷,更讓那些婦人難堪。

有男人聽說自己家婆娘正在蘇家門口鬧事,急匆匆趕過來,一聽事情來龍去脈,氣得上去拽著自家婆娘,啪啪就是兩巴掌。

“不懂事的臭娘們,就知道在外麵搗鼓事,被豬油蒙了心,竟然還來鬧事。”斥罵了自家婆娘,又趕緊跟孟清賠罪。

孟清冷眼看著,也沒有多計較,隻說了一句,“這一次我可以既往不咎,不過下次你們可得長點腦子,不要被人一攛掇,就忘了分辨是非,給人家當槍使。”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往人群中一掃。

孫小花心頭一跳,下意識後退兩步,趕緊回了家裏。

那幾個婦人都哭著說自己錯了,再也不胡亂編排人了。

孟清本來也沒打算多計較,今天不過是殺雞儆猴罷了。

孟彩霞看其他人都沒事了,也趕緊跟著求饒,“孟清啊,二姑也是一時想岔了,你不要跟我計較,都是這些人在我耳邊挑唆,我才一時衝動,跟你撕破臉的,咱們親戚一場,你讓你姑父回作坊上工吧。”

那幾個婦人一聽,頓時怒了,紛紛指著孟彩霞,“不對,明明就是你偷偷找上我們,說什麽孟清謊報了利潤分成,讓我們來討回公道,我們這才跟你來的。”

“對,都是你攛掇我們來鬧事的!”

眾人紛紛都指向了孟彩霞。

孟彩霞嚇得臉色僵白難看,怒恨不已,孟翠姑也攥緊了拳頭,咬著牙。

孟清冷眼掃過,笑了笑,“看來二姑是真的恨我入骨,既然如此,我怎敢勉強姑父繼續留在作坊為我做事,不然又要背上冷害人的罪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