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一般人，被縣太爺如此喝問，隻怕是要嚇得腿軟，孟清卻隻是淡淡一笑，“回縣老爺的話，民婦的丈夫乃是秀才郎，有見官不跪的權利。”
左立川神色冷了冷，又很快掩飾下去，怒道：“陳員外狀告你賣有毒的果醬，害得陳家老太太上吐下瀉，性命垂危，你可知罪？”
孟清臨危不懼，從容道：“若陳老太太吃的果醬真是從我這裏買走的，吃出了問題，我自然會負全責，但如果不是我的果醬出了問題，我自然也不會背負這樣的不白之冤。”
“胡言狡辯！”陳員外聽不下去，怒哼斥問，“整個合慶國都知道，果醬隻有你一家製作售賣，你還敢抵賴？”
“那可不一定。”孟清眯了眯眼，冷然道。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陳員外冷哼，扭頭對著左立川拱了拱手道：“大人，我有人證物證呈上。”
左立川點頭同意了，那邊就有衙役帶了個小丫鬟走進大堂。
小丫鬟全身顫抖，顯然被嚇得不輕，一看到縣太爺，就腿軟跪了下去，哭道：
“大人明鑒，今天老夫人說想嚐一嚐果醬的味道，就讓我去品茗閣買了一些回來，結果吃完後沒多久，老夫人就上吐下瀉，真的不是我下的毒，我隻是買了果醬回來啊……”
看小丫鬟的樣子，應該在這之前就被用私刑招呼過一遍了。
孟清麵色沉了沉，沒想到小丫頭還真是從正規渠道購買的，作坊裏的果醬質量都是她嚴格把關的，不可能出問題。
那問題就出在了品茗閣！
但品茗閣的掌櫃總不能自己往果醬裏下東西，誣害自己吧？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孟清一時間也沒了頭緒。
左立川皺了皺眉，問道：“那果醬你可帶來了？”
小丫鬟忙不迭把懷裏捂著的一小罐果醬拿出來，“就是這些了……大人可查驗。”
陳員外早就已經請來了大夫，就等著證據確鑿，把孟清治罪，冷笑一聲，讓大夫上前來查驗。
大夫上前行了一禮，拿著果醬仔細查看了一番，撚了一小塊在嘴裏嚐了嚐，又拿出銀針試了試，這才麵色沉重地收了針，對著高堂之上的縣令道：
“回大人的話，這果醬細嚐之下，有水果腐爛之味，應當是原料存放時長，腐爛所致。”
陳員外怒哼，“果然是黑心婦人，為了掙錢連良心都不要了，竟然用腐爛發臭的水果做果醬！我母親要是有個好歹，必然要你償命。”
大夫搖了搖頭，卻是道：“雖然腐爛的水果能夠致使人腹瀉，但真正讓老夫人病危的，卻並不是這個。”
眾人一驚，左立川急急問道：“除了腐爛的水果，難道裏麵還摻雜了其他的毒物？”
大夫點點頭，篤定道：“的確如此，剛剛老夫還在果醬裏麵發現了五石散。”
“老夫人之所以會上吐下瀉，高熱不止，便是因為這五石散的藥性極強，老夫人年歲已高，身體支撐不住，這才會危及生命。”
竟然有五石散！
陳員外大驚失色，氣得渾身顫抖，直接朝著縣太爺跪了下來，“大人，這惡婦心思歹毒，為了掙錢不擇手段，竟然往果醬裏放五石散這種東西，還請大人查明真相，嚴懲惡婦，還老母一個公道。”
左立川麵容威嚴，一拍驚堂木，目光沉沉地看向孟清，“蘇氏，你惡意在果醬裏加五石散，牟取暴利，你可知罪？”
孟清眉頭一皺，她當然知道五石散是什麽東西，就像是現代的鴉·片，能致使人上癮，也有人往吃食裏放，提高食物的香味，以此來吸引更多的食客。
但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果醬裏竟然會有五石散！
想了想，還是道：“大人，陳員外家的丫鬟從外麵買來果醬，再做成點心給老夫人入口，這其中能牽涉出不少人，也經過了太多的緩解，所以並不能因此而定民婦的罪。”
左立川眯了眯眼，眸底快速劃過一抹深沉的冷意，“看來你這是不願意招認了？”
孟清冷下臉，也是一身的從容氣度，讓人絲毫不敢輕瞧了去，“民婦沒做過的事情，自然不回招認。”
陳員外在旁邊高喊著要大老爺為他主持公道，嚴懲凶犯？
“不見棺材不落淚。”左立川猙獰地笑了笑，“你這樣的人，本官見得多了，但事情卻不是你不肯承認就可以了結的，本官有千萬種手段讓你招認。”
孟清眯了眯眼，冷冷看著高台之上的縣令，此時的他雖然還是端著一身的氣勢，卻比之前更陰森沉冷了幾分。
狐狸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一點沒有著急，“大人是官，民婦不敢與之相爭，但這種害人性命的罪名可不小，一不小心是要殺頭的，大人想讓我就這般認下，也沒有那麽容易。”
“但大人想要來個屈打成招什麽的，我自然也沒有辦法，畢竟我人微言輕，可沒有什麽話語權，但隻要民婦還存著一口氣，就一定會把事情上報，汀州知府大人不行，我就去京都大理寺。”
“再不濟，攔個聖駕，將冤屈直達天聽也是有可能的。就算我死了，可我相公還在，他肯定也不會讓我蒙受這般不白之冤，左右民婦一家子都是賤骨頭，命硬脾氣也硬，斷斷不會忍受這樣的不白之冤。”
她說得不鹹不淡，把麵見天顏這件事說得像是吃飯喝水那樣的簡單，卻讓左立川心神一凜，莫名覺得她說出來了，就一定能夠做到，讓人不敢輕視。
尤其是……那一位的身份未定，若真的是他們要找的人……左立川遲疑了。
孟清也不著急，冷冷清清站在公堂上，等著縣太爺發話。
反正她先把話撂在這裏，如果收押監牢是免不了的，那她便隻能夠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至少要讓對方不敢動刑。
半晌，縣太爺一拍驚堂木，沉聲發話，“罪婦蘇氏，售賣帶五石散的果醬，害人性命，牟取暴利，但此案尚存疑點，現將你暫時關押，聽候問審！”
左立川說完這句話，便直接退堂。
緊接著就有官差上來押解孟清，趙大撓了撓頭，有些憨厚地道：“師娘，隻能暫時委屈你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