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知道,他已經相信了。
滿意地笑了笑,站起身,麵朝程堅,深深地拜了一禮,朗聲道:“支付大人,民婦蘇氏,被人惡意構陷,差點含冤而死,還請大人查明真相,還民婦一個公道。”
程堅點點頭,承諾道:“你放心,本官絕對不會讓一個好人蒙冤,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孟清點點頭,又道:“之前麻捕頭在作坊裏搜出了五石散,民婦從沒有在任何地方購買過這種東西,還請大人明查。”
程堅看向了左立川,後者已經回過神來,立馬解釋道:“當時作坊的一名工人出來作證,說那五石散就是作坊裏的,用來添加在果醬中售賣,現在想來,事情還有蹊蹺,不如把那工人叫來公堂,一審便知。”
程堅點了點頭,讓人去傳孟大壯上堂。
孟大壯正在家裏蹲著,沒敢出門,自從他上次作證說五石散是作坊的,就成了村民們的公敵,幾乎是人人喊打的地步,村民們見著他都要吐口唾沫星子,現在連門都不敢出了。
突然見著一隊官兵大刀闊斧地進了院子,嚇了一跳,心虛得下意識就想跑,卻被趙大一手給拎住了。
“有人指認你作偽證,知府大人要親自審問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孟大壯抖如篩糠,哆哆嗦嗦道:“大人饒命,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隻是個作證的,我沒犯法,你們不能抓我!”
趙大冷笑一聲,“真有冤屈的話,你應該去知府大人麵前喊,跟我說可沒用。”
兩個人高馬大的衙役上來,直接一左一右架著孟大壯,把人拖走。
孫小花躲在屋裏,沒敢出來,等人都走了,這才急忙忙地抱了孩子,鎖好門之後,就去了老田莊。
另一邊,孟大壯被押到了公堂之上,看到孟清,就破口大罵,“你個沒良心的小畜生,竟然要狀告自己的老爹!”
孟清冷冷地看著他,“爹?真是好笑,你幫著別人誣陷我,作偽證的時候,可沒顧念過我是你的女兒。”
孟大壯掙紮著,死不認賬,“我沒有作偽證,我說得都是實話,那五石散就是作坊的,是你黑心爛肺,要往果醬裏放五石散害人!”
“父親怕是不知道,官差已經從孫家搜查出了做果醬的器物,還有一些摻了五石散的果醬,證據確鑿,你們抵賴不了。”
孟大壯瞳孔一縮,瞪大眼,不說話了。
孟清冷笑一聲,提起裙擺,跪在地上,朝著程堅恭敬道:“大人,民婦有狀要告!”
程堅點點頭,問她,“你要狀告何人?”
“民婦要狀告自己的父親,孟大壯!”聲音擲地有聲,讓圍觀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狀告自己的親爹,這還是合慶王朝開國以來頭一遭。
程堅眯了眯眼,提醒道:“按照當朝律法,狀告父母者,要先上二十大板,你可想清楚了?”
雖然他也很同情孟清的遭遇,誰都不願意要這樣一個爹,但狀告親爹這種事,到底是有違常倫,會被人戳脊梁骨罵不孝。
那邊孟大壯已經罵起來了,“天打雷劈的畜生,竟然真的要狀告你的親老子!”
孟清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沉聲道:“父親無德不慈,三番四次想要致民婦於死地,這一次更是枉顧律法,與人勾結,以百姓安危來設計陷害我,任何人都不應該逃脫法律的製裁。”
“這二十板子,民婦願意承受!”她再一次堅定道。
看她心意已決,程堅也沒有多做阻攔,一揮手,下令打板子,“那就依了你吧。”
蘇崇衫上前一步,擋在孟清麵前,拱手施禮道:“大人見諒,內子體弱,這二十板子,可否由學生代受。”
程堅點點頭,應了。
孟清卻是拉著他的衣擺,搖了搖頭道:“這是我的事情,我能承受的。”
蘇崇衫握住她的手,溫潤一笑,“你我夫妻一體,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若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我還算什麽男人。”
孟清張了張嘴,蘇崇衫卻已經跟著人出去了。
左立川站在堂上,卻是眼皮子直跳,若蘇崇衫真的是蘇皇貴妃的孩子,那可就是皇子,如此尊貴顯赫的身份,竟然甘心為一個女人受此等刑法。
當真是把人放在心尖尖上寵疼著的。
蘇崇衫代為領罰,孟清心裏動容的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跟孟大壯劃清界限的決心。
她讓人取了一張白布過來,沒要筆墨,直接咬破了手指,在上麵寫下血書。
春香在旁邊看得心驚,“少夫人!”
想要去攔住她,卻被孟清拒絕了,“既是養育之恩,當以血來還!”
春香默了默,沒再勸了。
所有人都被她的行為震驚住,包括高台之上的程堅。
女子從容有力地在白布上,用指尖血,寫出了孟大壯這些年如何縱容繼母欺壓他們姐弟,又有多少次,兩姐弟差點陰陽相隔。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縱使她麵容沉靜,但人們還是能從那單薄的身影上,看出幾分落寞絕望。
這樣的絕望,卻不是孟清的,而是這具身體的本能。
她悲憤痛恨,將這些年的委屈,通通抒寫出來。
二十板子打完,孟清也已經把血書寫好,蘇崇衫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卻是心疼孟清的手,走上前,將她的手溫柔地握在掌心中。
孟清抬眼看了看他,微微一笑,“沒關係,不疼。”
又轉頭對程堅道:“知府大人,民婦要狀告孟大壯,為父不慈,惡意誣陷。”
麻剛上前將血書小心地捧在手裏,遞給了高堂之上的知府。
程堅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氣,冷冷看向孟大壯,“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孟大壯不死心地叫嚷,“大人冤枉,誰家養孩子還能是好好供著的,鄉下娃兒大多賤養,說我苛待他們姐弟,實在是無稽之談!”
程堅冷笑,“讓一個三歲的小孩大冬天上山砍柴,甚至在他病了之後還要繼續做活兒伺候你們,給自己的親閨女下藥謀害,誰家賤養孩子,是這樣的?”
此話一出,圍觀百姓紛紛罵出聲,“這樣的爹,還不如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