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牙歎息了一聲:“你要是做不了決定,那麽就誰都不要救了,我放你走。他們統統吃槍子兒!”

大金牙做了一個開槍的動作,“哢哢哢”,又是幾聲子彈上膛的聲音。

“不要。”葉輕言厲聲阻止。

她抬起腳,往前走,身體踉蹌的厲害。

她歪歪扭扭的朝前走,走得很慢,可還是感覺轉眼就到了。

霍仲霆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後一顆心沉入冰窖。

答案很明顯,他被拋棄了。

他沒有閉眼,而是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要死在她手上,他希望他瞳孔裏留下她的影子,帶著她的影子一起走。

葉輕言低頭看向他的胸口,回憶裏她靠在他胸口的位置,他的心跳聲。

她的眼睛像是要透過他的衣服,透過他的皮肉,看到心髒的位置。

大金牙已經不耐煩了,他走過去握住了葉輕言的手腕,指向霍仲霆心髒的位置。

“往這兒紮,狠狠地紮!”

葉輕言握著匕首,牙齒打著顫。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的心裏在流血流淚,可是又要逼迫自己冷靜。

她掙脫開大金牙的手,舉起了匕首,朝霍仲霆的胸口刺了下去。

匕首刺破了皮肉,發出刺啦的聲音。

葉輕言的聽力突然恢複,她聽見了這死亡的聲音,甚至聽到霍仲霆心跳的聲音,隻是這聲音越來越弱了。

霍仲霆胸口在流血,他咳嗽一聲,嘴角流出血來。

他看著葉輕言,突然就笑了,一雙眼眸前所未有的溫柔。

“葉輕言,我欠你的都還了。”

葉輕言嘴唇打顫,眼睛幹澀得發痛卻流不出眼淚。

她抖抖索索地鬆開了手,然後就看見霍仲霆慢慢閉上了眼睛,膝蓋一彎,直直地跪在了她麵前。

葉輕言伸手抱住了他的頭,不讓他倒下去。

“讓我帶他走,求你讓我帶他走。”

葉輕言的眼淚落下來,滴在霍仲霆的頭頂,那眼淚是紅色的。

“嗬。”

大金牙一聲冷哼。

“丟到禿鷲涯去。”

“不要,你讓我帶他走。”

葉輕言死死的抱著霍仲霆的頭,手指相扣,扣得手心血肉模糊。

“小美人兒,選一個就得放棄另外一個,在不鬆手就送他們兩個一起去禿鷲涯。”

大金牙去拉開葉輕言的手,失去了支撐,霍仲霆朝後麵重重的倒了下去。

“那是什麽地方啊?”葉輕言絕望的想。

“那裏有上千隻靠吃腐肉為生的禿鷲,他們為一口一口的叼走他的皮肉,最後啄碎他的骨頭。禿鷲涯上,隻剩下他一堆毛發而已。”

大金牙越說越興奮,讓藍豹死在禿鷲涯,是他做夢都在想的事情,今天就要實現了,可真讓人興奮啊。

葉輕言眼睜睜的看著霍仲霆被拖走了。

隨後,她和楚逸風真的被放了。

葉輕言走得很慢,不停看向那些人拖著霍仲霆離開的方向。

“小美人兒,我欠天哥的命已經還上了,可千萬別再落我手上。”

大金牙陰毒的笑容和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楚逸風拉著葉輕言往外走,盡快逃開這地獄般的地方。

走出挖空的大山,葉輕言一把抓住楚逸風的胳膊。

“禿鷲涯在哪裏?”

她眼睛一眨,眼淚和著血水就淌了下來。

楚逸風心裏也很難受,他寧願那一刀是紮在自己胸口。

他也沒有想到,葉輕言會選擇救她。

隻是他不知道,葉輕言是在判斷救誰,另外一個有多少生還的希望。

選擇救楚逸風,霍仲霆或者也能保住。

可如果選擇救霍仲霆,楚逸風必死無疑啊。

“我們去找禿鷲涯,我們去找。”楚逸風反複安慰她。

楚逸風拖著葉輕言往前走,他們至少要找到霍大哥,帶他回國。

葉輕言猛然清醒了一些,她看了看楚逸風。

他很瘦很瘦,她好不容易才救下他的,不會讓他再去送死。

那一刀是她紮的,應該她自己去找。

“走吧。”葉輕言表情木然,突然收起了所有的哀傷。

她不斷催促楚逸風趕緊,就這樣馬不停蹄的往外走。

離開了大金牙的基地範圍,兩個人踉蹌著坐到了地上,天快黑了,他們也走不動了。

決定就在這裏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趕路。

葉輕言一路上都不再說話,她抱著膝蓋假寐。

她心裏默念著禿鷲崖的方向,聽說那些禿鷲是淩晨才會歇息到崖頂,她要趕在淩晨以前到達。

楚逸風靠著一塊石頭睡著了,呼吸變得勻淨。

葉輕言輕手輕腳的爬起來,她從背包裏摸出了手電,還有那把還帶著血跡的匕首。

背包是大金牙給她的,說是徹底還了天哥的恩情。

葉輕言不敢打開手電,摸索著,輕手輕腳的往外走。

“葉輕言。”

楚逸風突然出聲,那聲音在安靜的夜幕裏顯得有些突兀。

“在你心裏我就那麽沒有用,需要你時時刻刻保護嗎?”

楚逸風是個性格溫潤如玉的人,此刻聲音裏透著不滿,甚至是怒意。

葉輕言轉過身,打開了手上的電筒。

“我可能已經賠了一個人了,不想把你也賠了。”

“那你自己呢?”楚逸風反問。

葉輕言說不出話來,她隻是跟著內心走,跟著內心選擇保下楚逸風,跟著內心要去禿鷲崖去找霍仲霆。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他已經死了,她就抱著他一起跳下禿鷲崖,也好過讓他一個人被禿鷲啃得骨頭都不剩。

因為這樣,她不能帶上楚逸風。

三個人中間,能活一個也是好的。

楚逸風已經站了起來,他將背包背在背上,單薄的身體也變得堅挺。

楚逸風用異常堅定的聲音說:“我陪你一起去找,要生要死我都陪你一起。”

“楚逸風,你別讓他白死。”

葉輕言說著就哭了。

楚逸風一把拉過她的胳膊,將她摟進懷裏。

他知道她現在很害怕:“他沒死,我陪你去找他,你是最優秀的心髒外科醫生,你能避開他的心髒。”

楚逸風懂了,從葉輕言問禿鷲崖在哪裏的時候就懂了她心中所想。

葉輕言擦了一把眼淚,跟著楚逸風摸黑前進,她高一腳低一腳的往前跑。

手電的光一抖一抖的,好幾次差一點摔了下去。

禿鷲崖是一座石頭荒山,非常陡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