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忙,家裏又有兩個孩子,屋裏裝修很簡單,家具也幾乎都是圓角的。
這個姓顧的,倒是個心細的。
葉楚楚拿了一條新毛巾過來,霍仲霆接正要下樓,就見到個熟悉的身影,是秦姨回來了,手上提著一大袋東西。
“您怎麽回來了?”
他明明安排了秦姨今晚在霍家睡的,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看到自家大少爺,秦姨也有些懵。
“大少爺?”
“哦,顧先生剛才給我打電話,說葉小姐喝了酒,怕是照顧不好兩個孩子,讓我回來幫忙。”
“那我。
秦姨指了指身後的大門,思忖著她是不是該識趣兒地回去?
霍仲霆把毛巾搭在肩上,太陽穴突突了兩下。
“來了就來了,上去看看兩個孩子,淋了點雨,別受了涼。”
“哦,我這就去。”秦姨按耐住想跑的衝動,看似平靜的放下手裏的袋子,輕手輕腳的上樓。
葉楚楚沒說什麽,默認秦姨上樓去了。
秦姨原本就是霍家的傭人,霍仲霆指使她做事倒也合理,雖然這是在她家。
“今天麻煩您了。”葉楚楚再次表示感謝。
“阿嚏。”
噴嚏也很識時務。
霍仲霆揉了揉鼻子,嗯了一聲,已經帶了濃濃的鼻音。
看他要走,葉楚楚叫了一聲。
“您等一下,我給您泡一杯驅寒茶。”
這茶本來是煮效果更好,隻是現在來不及了,隻能將就泡一杯了。
“好,我不著急。”
他其實想說,我不著急走,你別急,小心燙著。
隻是這話說出來突兀,他隻在心裏默了一遍。
霍仲霆看了看客廳的陳設,靠牆的位置,是一張小方桌,和兩把相對的白色單人沙發。
他在一邊坐下,等葉楚楚端了茶出來。
玻璃杯裏有淺綠色的茶葉,中間飄著兩三朵金黃色的花朵,一股清香的味道飄出來,鑽入鼻腔沁入心脾。
“謝謝。”
霍仲霆接過茶杯,手心裏熱乎乎的,他剛低頭喝了一口,肚子就不爭氣的咕咕了一聲。
“咳咳。”
葉楚楚咳嗽兩聲,想要幫他掩飾尷尬。
誰知道,大佬直接說:“你家有吃的嗎?”
他晚飯光顧著補覺了,壓根兒一口都沒吃,現在還真的是又冷又餓。
“我叫秦姨幫你做點兒?”大佬的嘴大約也是刁的吧,他自己家的傭人應該能看上吧?
“那算了,她多大年紀了,三更半夜還勞動她做飯。看看有沒有什麽現成的,我吃兩口抗抗寒就行。”
剛要下樓的秦姨連忙縮回腳,大少爺這是想吃葉小姐做的東西呢?
這時候說得好聽,在家哪次宵夜不是她做的?
尤其是葉小姐走的這幾年,大少爺晚上幾乎都不睡覺的,她就偷偷爬起來給他做宵夜。
秦姨想起來又是一番傷感,如果眼前的葉小姐就是那位該多好。
“那我去廚房看看。”
葉楚楚站了起來,大佬都開口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絕。
在廚房掘地三尺,最後也隻找到一小碗粥,大概是汐汐早上沒吃完的。
她端起粥,又放了回去,給大佬吃這個不合適。
霍仲霆等得不耐煩,走到廚房門口往裏看,恰好看到她把碗放下。
“那是什麽?”
葉楚楚:“牛肉粥。。。”
“幫我熱一熱,我就吃那個。”
葉楚楚後半截是,大概是汐汐早上剩下的,可是來不及說,就被大佬點名要了。
她隻能硬著頭皮熱了一下,端了出去。
小孩子吃的山藥牛肉粥,山藥被燉爛了,牛肉也打成了肉末。
小孩子吃著好消化,可是大人吃著,並不爽口。
可是大佬要吃,她也沒辦法啊。
葉楚楚放下粥和勺子,就站在邊上沒走。
霍仲霆有些鼻塞,聞不到味兒,但是一入口,他喉嚨一緊,吞不下去。
這味道,太熟悉了。
霍仲霆拚命吞了一口,抬頭看向葉楚楚,目光有些定定的。
葉楚楚看著這眼神兒心裏有些發怵,她要不要拿盤子擋一擋臉啊,大佬生氣不會打人吧,都已經難以下咽了嗎?
“誰做的?”霍仲霆因為喉頭梗住,聲音有些沙啞。
“我。”葉楚楚知道得罪大佬沒好下場,但是也不知道一碗粥就能讓對方這樣。
葉楚楚暗暗慶幸,幸虧她沒說這可能是汐汐吃剩下的。
霍仲霆什麽都沒說,低下頭又吃了一口,一口接一口,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
他一直低著頭,所以葉楚楚看不到他的表情,隻是大佬沒再說什麽,反而吃得還挺起勁。
霍仲霆眼眶酸澀的厲害,眼睛脹痛,他不敢眨眼,也不敢去看葉楚楚的臉。
吃完粥,他放下勺子,起身就走了。
“霍先生?”
葉楚楚發現氣氛突然不對,大佬不像是生氣,更像是在難過呢,也跟了上去。
“嗯。”霍仲霆剛走到門邊,他沒有回頭,含混地應了一聲。
“您沒事吧?”葉楚楚問。
霍仲霆搖了搖頭,大步往外走去。
他不敢回頭,害怕嚇到她,就剛才用眼角的餘光,已經看到了她的緊張與無措。
隻是這碗粥的味道太熟悉了,葉輕言煮的牛肉粥很好吃,山藥切成小方塊,新鮮的牛肉切片,加幾片生薑,最後撒有些蔥末下去。
聞著清香四溢,入口更是回味無窮。
秦姨見過葉輕言煮,她還試著做過,可是做出來的味道還是不一樣。
她也見過這位葉小姐給孩子們做,跟葉輕言小姐的順序不一樣,味道倒是有幾分接近。
秦姨躲在二樓,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大少爺這一夜,估計又是睡不著了。
葉楚楚看著霍仲霆出去,他走得很急,出門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
她關了門回來,反複回想,除了那碗粥,她也該沒做錯什麽吧?
霍仲霆腳步虛浮,倉皇地逃到了車裏,坐在車上久久沒有發動車子,嘴巴裏都是那種熟悉的味道,讓他再一次把那個叫葉楚楚的女人當成了葉輕言。
他內心很矛盾,又覺得自己這樣對不起葉輕言。
霍仲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不願意睜開,害怕一睜眼就會發現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而已。
直到一輛白色的車子按了下喇叭,他才發動車子開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