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言先看了床頭上的顯示器,裏麵記錄了卓婭今天的全部情況,用藥,飲食,睡眠...

記錄一片空白,也就是說卓婭已經這樣呆呆地坐了一整天了。

葉輕言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就這麽看著卓婭落寞的側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過了許久,卓婭已經沒有任何反應。

葉輕言打破了沉默:“我們去都城了。”

卓婭慢慢回過頭來,一雙紅腫的眼睛怔怔地看著葉輕言,她臉上流露出想知道更多信息的渴望。

“我們去了,但是林隊先一步處理了。”

卓婭的眼角在抽出,嘴唇顫抖起來,她張了張嘴,喉嚨滑動,卻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林隊說算是很公允很人道的處理,隻是不會對外公布,當然,這也是為他好。”

如果對外公布了,就他那樣的身份,就算在地下,也不可能獲得安寧的。

葉輕言伸手捂住卓婭的一隻手,冰涼的,枯瘦的,沒有一點生氣。

“就算您去找他,隻怕也找不到,倘若那樣,他想再看看您該怎麽辦?”

卓婭眨了眨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淌下,像是沒有盡頭也沒有源頭,一直在往外淌。

葉輕言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裏歎了口氣。

葉輕言捏了捏她的掌心,再次歎了口氣:“您若執意要找他,我去勸仲霆,他心裏留下的傷痕,我用一輩子來替他治愈。”

葉輕言聲音有些哽咽,頓了頓,接著道:“我保證,用一輩子讓那些傷痕淡去,讓他一天比一天幸福快樂。”

卓婭場場地抽了一口氣,她的手動了動,像是想反握葉輕言的手卻又沒有力氣。

葉輕言站了起來,往前傾斜著抱住了卓婭,她好瘦好瘦,背上隻剩下皮包骨頭。

葉輕言一邊拍著卓婭的背,一邊低聲安慰:

“愛一個人,不就是希望他/她好好的嗎,開心快樂。您對他,我對仲霆都隻有這樣的想法,他那麽對您是他犯了糊塗,如今也該清醒了。”

“伯母,仲霆他愛您,您是他唯一的,無可替代的親生母親。”

卓婭壓抑著啜泣的聲音,身體不住的發抖,眼皮變得有些沉。

葉輕言繼續拍著,繼續慢慢的說:

“未來還有很久很久,我們愛著您,還有孩子們也會喜歡奶奶,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快快樂樂地生活,不好嗎?”

卓婭身體一僵,她猶豫著推開了葉輕言,一雙遲疑的眼睛眸光閃了閃,懦懦地開口:

“我們,還是,一家人...嗎?”

葉輕言揚起唇角,露出一個坦然的笑:

“當然,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您是仲霆的母親,是孩子們的奶奶。”

卓婭再次哭了,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外麵,霍仲霆側耳聽著屋裏的哭聲,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他想進去看看,兩隻手撐著大腿想站起來,試了兩次竟然站不起來。

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麽緊張自己的母親,在他三十歲的人生裏,他第一知道自己竟然如此看中父母親情。

雖然他不想承認,霍司瀾出事給他心裏帶來的打擊很重,不亞於曾經失去葉輕言那次。

他幸運的是,葉輕言回來了,但是他的父親真的成了國家的罪人,並且永遠都不會回來。

他能確定自己的內心,那就是不想再失去一個至親。

霍仲霆站了起來,輕輕地跺了跺地板,往病房那邊走去。

他直接往裏走,穿過客廳,站在卓婭房間門口,看著卓婭在葉輕言的懷裏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霍仲霆走到床前,將手搭在卓婭的肩膀上。

卓婭的哭聲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嗚咽。

“往後,有我呢,我保證會比他做得好一百倍,一千倍。”

淡淡的一句話,夾雜著千金重的承諾。

葉輕言微笑地看向霍仲霆,心在那一刻就徹底踏實了。

卓婭吸了吸鼻子緩緩抬起頭,一張疑惑的臉弱弱地看向霍仲霆。

霍仲霆舉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鄭重地說:“我保證。”

“嗚嗚嗚...”

卓婭哭得更厲害了,她轉身撲到霍仲霆懷裏。

葉輕言心下一陣鬆快,輕輕的舒了一口氣,默默地退出了病房,把空間留給母子兩個。

卓婭趴在霍仲霆的懷裏,緊緊地摟著他,情緒徹底崩潰了,哭一陣,說一陣,嗚嗚咽咽的也聽不清她說了些什麽,最後,大概是哭得太累了,便睡了過去。

葉輕言端著宵夜進去的時候,霍仲霆坐在床邊守著卓婭。

她輕輕地替他捏著肩膀,他便享受地靠進了葉輕言的懷裏。

“出去吃點東西。”

兩個人牽著手去了外麵的客廳裏,將燈光調到最暗,輕手輕腳的去沙發邊坐下。

葉輕言把烤串兒拿出來,還有幾罐啤酒。

霍仲霆詫異地看著葉輕言,這擼串的架勢和現在的氣氛不太相符啊。

葉輕言嘿嘿一笑:“提前慶祝,慶祝重生。”

他們的確都重生了,和過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做個告別,明天開始他們都將是全新的自己。

霍仲霆的心事還沒有完全放下,隻是寵溺的朝葉輕言笑笑,幫她開了一罐啤酒。

他摸了摸葉輕言的頭頂,溫柔地說:“知道你能喝,不過還是少喝點。”

他自己卻沒有要喝的意思,隻端了白水。

葉輕言按住了他的手腕:“陪我喝酒,啤酒喝不醉的。”

葉輕言開了一罐啤酒,舉到霍仲霆的嘴邊。

霍仲霆低低歎了口氣,無法拒絕她的任何要求,隻能接了啤酒過來。

怕吵到卓婭睡覺,兩個人沒怎麽說話,愉快的擼串兒喝酒,葉輕言眯著眼睛笑,霍仲霆的心情也慢慢輕鬆起來。

兩個人不知不覺把酒都喝光了,串兒還剩下不少。

突然,氣氛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葉輕言喝得臉頰微紅,她眯了眯眼睛,臉色一變。

霍仲霆看著她生動的表情,沉溺於她每一個表情都那麽美的感受裏。

葉輕言勾唇一笑,紅唇開啟:“伯母,您要不要來點兒?”

霍仲霆這才回過頭,看到卓婭正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們。

霍仲霆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卻很自然的放下了手裏的串兒。

老爺子對他是放養,他什麽都可以做,可以吃,就算蹲在街邊擼串兒,老爺子也隻是說一句“買回家吃,多買點,小商販的日子也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