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言不停給她的皮夾克使眼色,終於大家都被帶上樓,去看各自的房間去了。
白玉怕生,但似乎不怕葉爍,她歪著頭靠在輪椅椅背上,就那麽定定地看著葉爍。
院子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葉爍的緊張一點點消退了,他站了起來,扶著欄杆朝白玉走過去。
“玉兒。”
白玉明顯地在往後縮,眉心緊緊地擰成了一團。
葉爍半跪在白玉跟前,雖然身形變小了,眼角有了皺紋,但這依然是他的玉兒。眼睛澄澈透明,心地善良的玉兒。
他救下她那年,她才十六歲,她受托帶著他的女兒離開D國那年,她剛剛二十歲而已。
這一別,這輩子都快過去了。
葉爍心意難平,又害怕嚇到白玉。
白玉懵懵懂懂地看著他,看了許久許久。
“你是誰?”
白玉的聲音細細的,依然是滿滿的稚氣。
葉爍眼淚刷地就流了下來,是玉兒的聲音,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了,傾過身將白玉緊緊的摟在懷裏。
白玉突然受到驚嚇,嗚嗚地叫了起來。
樓上,好不容易被安撫下來,正在聽葉輕言說話的白石安拔腿就跑,還順手抄起葉楚汐的小椅子。
“占我女兒便宜,看我不打死你。”
葉爍的腿本來就還沒有力氣,被白石安一凳子掄到了地上。
“外公。”
葉司霆像是離弦的箭朝葉爍撲過去,然後想把他扶起來,可是力氣太小了。
葉爍五十年的人生都是清醒的,除了此刻。
他簡直遭受了三連擊,先是毫無預兆地見到了玉兒,二是被老丈人砸了一凳子,緊接著又聽到外孫子叫外公。
他覺得那兩條廢腿都像是變輕了呢,現在頭暈乎乎的,又眼睜睜的看著白玉被宋茹給推走了。
關於白玉的身世葉爍已經聽說了,隻能怪這世界太小。
白玉是霍家老太太在外麵生的孩子,他的女兒又給霍家的男人生了兩個孩子,葉爍自己又被霍司瀾折磨了大半輩子,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他葉爍上輩子肯定是欠了霍家的,這輩子才會拖家帶口的來還債!
重逢的畫麵很淩亂,孩子們的喧囂,白石安對葉爍的敵意,葉輕言也是覺得挺頭大的。
好不容易安頓好大家,葉輕言下樓倒杯水喝。
霍仲霆一臉得意的從外麵進來,手上捧著從院子裏剪下來的花枝。
“是不是很驚喜?”
某人放下花枝,坐在葉輕言對麵求表揚。
葉輕言順了順胸口的氣,幽怨地瞪了某人一眼。
這是驚喜嗎?這簡直就是一鍋亂燉啊!
雖然葉爍知道白玉的情況,可是她還從來沒有跟外公外婆透露過葉爍的存在啊,原本她是打算自己去明珠島接,先把D國的那些事細細的跟外公說說。按照外公的性子,或者會接受葉爍呢。
現在可好,全被打亂了。
現在在外公的眼裏,葉爍不僅是個廢柴,還是個色狼廢柴。
先不說這個了,葉輕言想起海叔和海嬸兒沒回來。
“海叔和海嬸兒呢?”
“他們說讓咱們一家先聚一聚,他們晚些時候再過來,要不我再跑一趟把他們接過來?”
霍仲霆以為媳婦兒這是嫌棄他辦事不力,立刻就想出發了。
“別。”葉輕言抓住了霍仲霆的袖口,這還不夠她亂的?
葉輕言在思索這一大家子的生活要怎麽安排,母親和外公外婆肯定要跟她住的。
母親已經不記得葉爍了,外公外婆又不接受,想讓他們兩人上演重逢團聚,百年好合的大戲就難了。
霍仲霆看著媳婦兒氣鼓鼓的樣子,笑著點了一下她的鼻尖。
“咱爸現在每天的任務是什麽?”
“咱媽回來以後需要做什麽?”
葉輕言看著眼前眨眼的男人,突然就想明白了。
論套路,誰都算計不過眼前的男人啊。
葉爍在做複健,白玉也需要做啊,一起送到療養院去做複健,讓他們多一些機會單獨相處。
白玉還需要接受解毒治療,而這個解毒療法的初步設想是葉爍提出來,他們不僅有機會在一起,他還能擺脫了老丈人的盯梢。
葉輕言朝霍仲霆豎起了大拇指。
葉爍被勒令離白玉三尺遠,礙於老老嶽父的無上權威,葉爍隻能先答應了,家裏暫時恢複了和諧。
隻是當卓婭到的時候,這和諧又被打破了。
“大夫人,您這是做什麽呀?”
外麵傳來秦姨的聲音,還有蘭姨的啜泣聲。
葉輕言跑到外麵,就看到卓婭身上背著荊條跪在院子裏。
她趕緊叫了霍仲霆想出去偷偷把卓婭拉起來,隻是白石安耳朵靈敏,已經聽到了外麵的動靜,跟著一起走了出來。
卓婭朝白石安和宋茹磕了三個頭,每一次都重重地磕在地上,額頭很快滲出了血珠。
霍仲霆走過去半跪在卓婭身邊:“媽,您這是做什麽?”
“來跪在媽身邊。”
“他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別人替他贖罪。”霍仲霆很生氣,氣母親以這種方式替霍司瀾贖罪。
卓婭淡淡地問:“那你把霍家都捐出去又是為了什麽?”
“我那是為了爺爺不被人罵。”
“你呀,我還不知道你嗎,就跪在媽媽身邊,我就說幾句話。”
霍仲霆隻能挨著卓婭跪下。
葉輕言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一直在惴惴不安,不知道兩家人接下來要怎麽才能化解這錯綜複雜的恩怨,沒有想到卓婭會這樣做。
“我叫卓婭,是霍司瀾明媒正娶的太太,今天跪在這裏隻說幾句話,不求白老先生夫婦,葉先生原諒,我也知道司瀾的罪孽不可原諒。我隻有一個請求,請白老先生,老太太,還有葉先生,看在我兒子大義滅親的份上,看在他為了輕言幾次不顧生死的份上,不要把霍家的罪孽算在他身上。”
霍仲霆心下一怔,扭頭去看他母親。
卓婭此時跪得筆直,不卑不亢地說:“霍家的罪,由我來贖,從今往後白老先生和老太太就是我卓婭的親生父母,我替我們家四姑娘為二老養老送終。”
說完,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媽。”
霍仲霆伸手擋在卓婭的額前,自己磕了三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