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庭。”
賀林立敲響法槌。
全場靜默。
賀林立作為審判員,嚴謹地對出席的庭審人員進行了逐一介紹。
書記員郭倩倩則將被害人吳發財、代理人、辯護人、證人、鑒定人等身份、職務、質資、證照,呈給賀林立,進行核對。
賀林立快速地核對完,並向郭倩倩點點頭。
“公訴人宣讀起訴書。”
檢察員周書華站起,宣讀了起訴書,其中就包括了前兩天剛追加的證據,指證被害人吳發財存在製造偽證的嫌疑,並根據目前掌握的證據,依據法律依據,檢察機關提出需要繼續調查取證。
郭倩倩從檢察員手中接過視頻播放器及卷宗。
賀林立認真查看了檢察院遞交上來的起訴書等資料,以及那段自己之前看過的視頻。
旁聽人員中,傅曉星緊緊關注著賀林立臉上的微末變化。他第一次見到賀林立穿上法袍,坐在審判員的位置上,肅穆又威嚴,他的內心很是震撼,一種說不清的情愫在悄然升起。
“被告人林鈞還有什麽需要陳述的嗎?”
“有!我有!我要求必須嚴懲吳發財這個老頭!他竟然敢做偽證!這就是偽證啊!我有證人!我證人叫劉輝!”早就憋不住的林鈞,在法庭上怒吼。
“肅靜!”
感受到父親遞來的憤怒目光,林鈞陡然閉了嘴。
“審判員好!各位人民陪審員好,各位旁聽人員好!我是當事人的律師,我方當事人還是個年輕人,有些情緒上的激動。不過,各位應該也能理解。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這樣,孩子本身是見義勇為,結果一腔熱血卻遭到了人為的刻意陷害,導致孩子的高考失利,甚至是精神上遭遇巨大的傷害。如今,終於站在了公平公正的法庭上,我希望審判員可以還給林鈞清白。而且,我們的證人劉輝也可以證明,以上視頻影像為真實的,很明顯,林鈞給吳某造成的傷害,並不足以構成故意傷害罪。”
過了一會兒,證人劉輝畏手畏腳地走進了法庭。
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法庭作證,哪怕是已經被傅曉星好好“教育”“激勵”了一通,但劉輝還是很緊張。
不過,他總算是順利完成了作證,形成了有效證詞。
陳大武瞧著自己的徒弟波瀾不驚地坐在審判員位置上,遙想起這個年輕女子剛到法院的情景,賀林立初次路過法庭時,她的眼睛裏充滿了光彩。
在她心中,一定早就在等今天。
的確,賀林立從確定研讀法學院,研究生畢業,考進連海城中級人民法院,一步步,早已規劃好了人生的奮鬥方向!她的夢想就是要成為法官!
今時今日,這是她的第一個獨立審判的案件!
她怎麽能露怯?!
“尊敬的審判員,我方在公安機關偵查出新的證據後,要求重新調查此案。因此,可否請求延期開庭?”
周書華好像是故意的。
陳大武目光炯炯,公訴人向來言辭犀利,在法庭上總是侃侃而談,拿出公安機關偵查的種種證據,當庭要求審判員給出結果的情況,比比皆是。尤其是大案,要案,特大要案時,仿佛在他們的眼中,審判員隻是他們預判的結果之一。
是啊,在法庭當中,不僅律師的言行會很容易左右審判員的思維,他們知道法條對於法官來說,如數家珍。也許同一個案子,如果是在不同的審判員手裏,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因為不是所有穿上法袍的人,都會有一樣的判斷。
果然,公訴人周書華的建議,引發了台下人的一陣輕微**。
如延期開庭,是最好的結果。
但是林鈞的律師卻不是這樣想。
“審判員!我有話說!”
賀林立點頭:“請說。”
“為什麽要重新調查此案?這件案子,結果到現在還不夠清晰嗎?就是吳發財為了騙取所謂的賠償金,故意製造了偽證!和我方當事人林鈞沒有關係。他就是個孩子,心理承受有限,社會閱曆也有限。我們都不希望一個原本對社會充滿希望的陽光男孩,卻因為不幸遇到了社會有限的黑暗之後,對生活不再充滿樂觀精神了吧?審判員,我希望能夠當庭宣判林鈞無罪,他的任何行為都不構成故意傷害罪。”
陳大武心中冷哼了幾聲。
這林教授真夠狡猾的,律師顯然是之前就和他商量好了,逼著賀林立在這次法庭上能夠當眾宣布林鈞無罪,並直接回家。
要知道,如果重新開庭審理此案,那麽警方就完全可以根據這次的開庭結果,以重新調查案件為由,將林鈞再次拘留進看守所。
賀林立也有這個方麵的考量,可是根據現有的證據,無法確定林鈞對吳發財造成了什麽樣的傷害,傷害程度如何。這些需要確鑿的佐證。
但目前證據是不充分的。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法》第三十四條規定,要構成故意傷害罪,應當將受到傷害的傷情作傷情鑒定,經過鑒定為輕傷或者重傷以上,才會立案追究刑事責任。
林教授心中也在冷哼。
開庭之前,他已經和律師再三強調,必須在此次庭審中,強烈爭取孩子的無罪。
幾個癟三,妄想把他的孩子拉進苦海!休想!
他一個大學教授,手無縛雞之力,原本妻子的官司剛剛停歇,現在又因為兒子的事情被卷入了滿城風雨,他再想不通原委,也明白,這一定是得罪了某路神仙了。
可他不服!
這是個法製社會,他平頭百姓,怕誰?
自古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最終,庭審的結果,賀林立宣布延期開庭,此案重新根據補充的證據,重新量罪。但,林鈞可以保釋,不用進看守所,等需要配合調查時,隨時給予配合。
賀林立不怕輿論的壓力,律師妄圖通過公眾輿論,引導庭審的最終結果,這在她處,絕不可能。
賀林立雖然很年輕,但她骨子裏的執拗,對法理的堅持,最終宣布了如上庭審結果。
庭審結束後,陳大武拍了拍林教授的肩膀:“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是你教的?”
“我教不出來這樣的好法官!”陳大武話鋒陡轉:“你家的狀況接二連三,要不要找個地方和我好好聊聊?”
林教授一臉的淡漠:“不必了。我自己會看著辦。”
“哦。”
陳大武若有所思。
離開了法庭,回到辦公室的賀林立,長長地鬆了口氣。
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她趕快在座位上坐直了身子,低頭翻動著桌子上的卷宗。
來人是郭倩倩。
賀林立頭也不抬,不客氣道:“你去哪裏了?工作時間,請做好工作的事情。”
郭倩倩悄然撇了下嘴,把手中剛拿著的冰咖啡,重重地擱在了賀林立的麵前:“請你喝。”
賀林立呆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