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曉星護著賀林立待在一側,他對出現場不抵觸。心理上是比較能接受的,相對於大家對派出所民警日常工作的理解,他也並不多做解釋。
畢竟也沒錯呀,他的確幫著小區裏的大爺大媽們聊天呀,找寵物呀,找錢包呀,接送孩子呀等等,這些些許平常的小事。
但他幹得很開心,也很知足。
從警校畢業之後,他有過在刑偵口子實習的經曆。
因為考慮到父親和母親的影響力,他最終還是選擇了以另一種方式留在警隊——派出所民警的身份。但是他尊重自己的父母親,小時候沒少聽過別人羨慕他的那些話,比如說他是官二代,或者是富二代。
母親是個能力很強的女人,但是父親也不弱。
世上的夫妻千千萬萬,但像他們那樣雙強,互相氣勢都弱,也不肯輕易向對方低頭的夫妻,或許很少吧。
即使是這樣,傅曉星也不會怪他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夢想,但又都有身上必須要擔負的責任。
所以,他能夠原諒父母在他成長時期的失職。
也許有人會想不通,既然父親在那麽高的位置上,為什麽還選擇當一個民警呢?
完全可以不用那麽辛苦呀!
這麽裝,自己心裏不會委屈嗎?
裝?
他裝嗎?
這叫裝嗎?
為了能夠進入公安係統,成為一名警察,幾乎已經耗盡了他的全力了。他怎麽可能是裝的呢,當然,父親知道他的“低調”之後,表現得很是放心。
對啊,如此愛惜羽毛的人,是不希望他舉著自己的光環。
母親當然不一樣,她是商界女強人,呼風喚雨慣了,習慣了別人對她的吹捧,她更希望的是唯一的兒子傅曉星,可以繼承她的事業。
但母親是做化妝品生意的呀!
他不喜歡。
“做化妝品的事業,不代表就一定要你多麽深入去了解化妝品呀!”這是母親的勸說。
“術業有專攻,媽媽,我覺得我就很適合當一個民警。”
母親聽完,隻當是傅曉星一時的想法。
對於他們這樣的家庭,孩子選擇什麽,都是無所謂的事。
“好吧,媽媽尊重你,你要是不想幹警察了,咱們隨時換啊!”
看吧,是不是這樣,父母所謂的尊重,就是有的是實力和資本,讓他恣意選擇做自己。
但傅曉星是真的不願意背靠父母。
因此,絕大部分的同事,是不知道他的家庭情況。
即使是屢獲榮譽的他,也還是選擇“賴”在基層的派出所,隻是為了更好更舒服更自在的工作。
可今天,不一樣了,傅曉星生出了幾分昂揚的鬥誌,他想要用自己真正的實力去證明,他可以!
賀林立也許根本就沒有察覺到身邊人的異樣。
傅曉星憑著幾分經驗和清晰的判斷:“王隊,這肯定不是謀殺,我看著,像是被刻意的,而且能夠看得出來,對屍體是非常愛惜和尊重的。比如衣著方麵,咱們能夠看出來很幹淨,對不對?也很整潔……而且是孝子給穿上的老人衣。”
“嗨!你這小子,可以啊,這都知道?老人衣,嗨,這用詞很專業呀!”王朝洋很驚奇。現在的年輕人,有幾個知道這些?
劉顧亮很是讚同:“對啊,這是老人衣。咱們隻要找到死者的親屬,就能查到一些線索了。”
“是嗎?”張瑞嘴強。
“呐,我就說吧,咱們公安的力量很強,不需要別人來探頭探腦的瞎看,有些人嘛,就不能總是小雞肚腸的,對吧,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朝洋吧啦吧啦說個沒完,一邊說,一邊衝著張瑞丟了好幾個白眼。
張瑞權當沒看見,故意對賀林立說:“小賀,咱們以後還是要和公安多聯係,特別是這個小同誌,不簡單呀!看起來是比一些其他的警察,反應要靈敏些。”
這一通指桑罵槐,就差在王朝洋麵指著說了。
王朝洋已經顧不上張瑞了,急著打電話給技偵隊,要求趕快查到死者的信息以及能夠聯係上的親屬。
傅曉星的判斷得到了驗證。
果然,死者的女兒被帶了過來。
張粉粉非常瘦弱,臉色異常慘白,看起來就像是病入膏肓。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哎呀!我不知道!”張粉粉一見到警察,就有些眩暈,隨時要摔倒。
汪瑤扶著她:“不怕,咱不怕,好好說就行。”
傅曉星溫聲:“對,我們問什麽,你就說什麽。”
張粉粉眼睛瞬間紅了,她的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你們不用問,我就知道要說什麽,這是我媽,是我親媽!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件事這麽做是違法的,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改,我馬上改。”
賀林立站在傅曉星的身後:“這件事你是做錯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因為我沒錢啊,我看病已經欠下了四十多萬,還不起了……我媽媽這一身老人衣,還是我借的鄰居張嬸子的,她說是看在我媽的麵子上,借給我的最後一筆錢了。從此世上,可能再也沒人能幫我了吧……我把媽媽送到了那邊,結果,那邊跟我講,燒要好幾千塊錢……我,我拿不出來……我又拖到了……”
“哎……”汪瑤聽不下去,難過地捂著胸口。
賀林立也感到萬分觸動,眼淚也不自禁地要落下來,她知道有人很窮,命運會很悲慘,但真的聽到這麽回事,這還是頭一次。
傅曉星輕輕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大家的悲傷情緒。
“你發生這樣的事情,可以來派出所,我們會一起幫你想辦法,而不是你這個方式,這既是對你母親的不尊重,也給住在周邊的人們帶來了惡劣的影響。”
張粉粉嚎啕大哭,掩著臉,身體已經悲慟萬分的情緒,再難支撐:“我這是真的不知道……我沒有錢了……但凡我有錢,絕不對媽媽采取這樣的方式……她會怪我嗎?”
“賀法官,這件事,你怎麽看呢?”劉顧亮看著傅曉星那件搭在賀林立身上的外套,有些失神。
“這是警察的事情。”張瑞替賀林立搶答。他感到沒意思,原以為又是一場很費腦子的案子,可竟然分分鍾就偵破了,不僅如此,最後的案子可能都不一定能成立,現場就能調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