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沒有露麵的唐宋元,正和丈夫郭逸飛鬧婚變。

連海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郭逸飛和郭倩倩不僅同姓在“五百年前是一家”,也的確在親屬關係上沾親帶故。

郭逸飛去看望郭倩倩的母親時,不可避免地聽說他老婆有關的緋聞。

起初,“宋元很愛這個家的,不會有啥問題。”郭逸飛還維護唐宋元,不願意聽別人隨便說自己妻子負麵的消息。

作為當地知名的年輕女畫家,有一些鬧人的緋聞無可厚非。

郭倩倩的媽媽仗著自己是郭家的長輩,也是郭逸飛的長輩,按照家族稱謂,他得叫她“三嬸子”。

“三嬸子是過來人,你看啊,老郭家沾上的,就沒幾個好人!呐,倩倩的前夫,那個殺千刀的,離婚後,也不是個東西,跑去大鬧法院,就想砸了我閨女的飯碗。而你的媳婦呢,就是個驢蛋蛋,表麵光。其實背後啊,不知道怎麽招惹男人了。”

“三嬸子,這些話不要亂說。”

“我可沒有亂說。”三嬸子拽著小女孩筱筱,瞪著眼睛說道。

“宋元是什麽樣的,我知道。唉……”

“算了,那我也不說了。你自己有空問問她,不,敲打敲打她,別回頭丟了咱們老郭家的臉。咱們也不圖她什麽名氣,就好好地,當個良家婦女,誰會說什麽呢?”

三嬸子碎碎叨叨。

郭逸飛口頭上說著:“三嬸子,你都到城市生活多少年啦,咋還這種老思想啊?現代女性都是要獨立自主,獲得社會認可。我家宋元是個畫家,她的夢想是成為閃閃發光的畫家,我挺支持她的。”

三嬸子鄙視:“是啊,好好的一份地鐵司機的工作,你給辭退了。你啊,且等著後悔吧!”

郭逸飛幾乎是奪門而逃。

可還是聽到了三嬸子的話:“小飛啊,我建議你啊,問問你老婆,是不是有二心吧!”

郭逸飛在唐宋元的心中,是個特別賢惠的好男人,這幾年,因為自己的事業快速發展,郭逸飛便放棄了穩定的工作,潛心在家裏幫忙帶孩子,照顧家人。

唐宋元雖然喜歡看帥哥,喜歡被眾星捧月,但大抵是個有良心的女人。

她也在努力地扮演著一個隻會在男人中,蜻蜓點水的角色。

也許是在騙別人立人設,也許隻騙過了自己。

不容否認,當初將吳亮收編麾下,就是圖他長得帥,貼心。

賀林立說她的心裏容易長草,可能就是這個感覺。她偶爾還幻想過吳亮那雙手撫觸過自己肌膚……

很亂,好亂,紛亂。

心亂如麻時,她無法將真正的情緒釋放出來。

她一邊PUA自己,一邊又忍不住去接受來自別人的糾纏示意。

最終,為了所謂的名與利,她糟蹋了自己的純潔。

她和賀林立有過一次徹底的深談。

“林立,你知道我的呀,我原本不想那樣的,可是,成為名媛,成為知名畫家是我的理想,是我這輩子必須實現的夢想。”

賀林立冷靜地看著唐宋元:“咱倆是親戚,但因為年齡相差不大,我們又幾乎是自小一起長大,我很了解你,我知道你品性是好的。可是,好人不代表她就不會犯錯。你知道嗎?當我第一次看到你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時,我的心都炸裂了,我比你都無法接受。”

“宋元,你去自首吧,隻有主動坦白,或許,我還有辦法幫你。”

唐宋元搖頭,渾身顫抖:“我自首,我憑什麽自首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沒有犯法,我才是受害者!是他們要睡我!如果我不願意,那等待我的,你知道是什麽嗎,是封殺!是事業徹底封殺!郭逸飛為了我的事業,他辭職了,他不工作了,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我才是家裏的頂梁柱啊!難道我的壓力不大嗎?不,很大,很大!!!”

賀林立無法與唐宋元取得共情,至少是此刻,她是無法理解的。

一個女人,有安穩的婚姻,有一個愛自己的丈夫,還有一個可愛聰明健康的孩子,在連海城這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三四線城市裏,有屬於自己的大房子,有一輛不錯的中級轎車。這樣的生活,難道不叫幸福嗎?

唐宋元總是口口聲聲強調,她想要追求自己的理想。

理想是什麽呢?

還記得不久之前,她們三個人在一起時,大家談過這個話題。

她賀林立的夢想,從童年時代羨慕別人成為模特,到後來大學失戀打擊後,發誓要成為一個無堅不摧的女法官。

而唐宋元呢?

她似乎是空洞的美麗。

“林立,對不起。我現在的思維很混亂,我來舉個例子。”

“林立,你先聽我說。”

“林立……”唐宋元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這個例子可不可以說,多年來,她總是守口如瓶,她堅信保守住別人的隱密,就能保住自己的秘密。

“三年前,我圈子裏大多都是本市有頭有臉的藝術家,我也會經常代表本市的優秀畫家,去參加省外的一些名流活動。有一次,因為安排方的失誤,整個酒店沒有多餘的房間,於是經過協商,我所入住的房間,被安排了另一位畫家。此前我聽說過她的大名,是國內近年來一路殺出的黑馬新秀,我非常珍惜和她在一起的夜晚。也就是那個夜晚,徹底改變了我的認知。”

“原來想要事業成功,光靠自己單方麵的勤奮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甚至是可笑的事。”

“你知道的呀,我原來就是美術編輯,對吧?大家都覺得我的工作環境很優越,可以接觸到很多好的資源。”

“但是,副社長老是騷擾我,他總是一副很好心的樣子,不敲門就直進我辦公室,拍拍我肩膀,摸摸我後背,甚至還暗示我,要我崇拜他。”

“當我有所察覺後,我隻好裝作不明白他的意圖。”

“於是,他便開始告訴我,他的手裏掌握著捧紅我的資源,如果我能夠乖乖聽話,將來就一定會將我變成人人羨慕的名媛。”

“林立,我怎麽能答應他呢?”

賀林立打斷深陷情緒的唐宋元:“即使這樣,你也不能答應!可你答應了嗎?”

“呸,不可能!他長得那麽猥瑣,年紀那麽大,我圖什麽呢?我就不相信我會畫不出名堂來!”

“那照片上那個和你親……的男人是誰?”賀林立追問。

“他是個王八蛋,比副社長更令我惡心!”唐宋元憤怒:“編輯的工作,如果不能夠被任命為副社長這一類的職務,那就隻能想辦法走正常的職稱路線。這個你肯定是能理解的,對吧,所以,我已經有點想放棄急切成為知名畫家的夢想,打算腳踏實地,將自己已經準備好的幾十幅繪畫作品,多報獎項,多參加展會,累積些許的聲望和資曆,這樣就可以算作一定的成績,為將來的申報職稱做準備。”

“可我真的是太太太天真了。我忘了,我是個美女,我的臉,我的身材,我的氣質,我的神韻,哪怕是已婚的身份,又能怎樣?在那些別有用心的男人眼中,我就是隻待宰羔羊!”

“那個逼著我留存照片的男人,就是掐著我報職稱的人。”

“對不起……賀林立,我這麽髒了,我很髒了……”

唐宋元嗚嗚的哭泣,淚水弄髒了她整張臉。

“他說,如果我不懂得知恩圖報,不懂得報答他,投靠他,那我這輩子也不會有希望。”

“可是!賀林立,你放心,我就那一次,真的,就那一次!後來,我的職稱通過了,再後來,他就幫我引薦給更有咖位的大畫家……”

唐宋元再也說不下去了。

賀林立聽完了敘述,聯想起那幾張露骨的照片:“我最擔心的是郭逸飛,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的完美妻子的濾鏡碎掉後,也許,你們的婚姻也要麵臨著結束了。”

突然,唐宋元站了起來,她狠狠擦掉了淚水,神色變得異常淩厲:“賀林立!你比那些男人更令人厭惡!你是在指責我嗎?不,你是在幸災樂禍,是嗎?我是殘花敗柳,那你是什麽?法官這個職業,讓你自帶光環,男人們見到你,就自覺充滿了尊重!你的美貌也成為了人人盛讚的理由,可我呢?我有什麽?我的美貌成為了我人生悲劇的起源,不,不,不,不對!是我的美貌成就了我悲慘的名媛人生。”

“啊哈哈哈哈哈——”

“多麽諷刺!”

“這個世道是多麽諷刺啊!”

“人人喊著男女平等!但是呢?我作為一個想要實現自己成為畫家夢想的普通女人,卻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賀林立,郭逸飛已經懷疑我了。”

唐宋元瘋瘋癲癲:“他要是知道我已經被別的男人睡了,他會怎樣?”

“會繼續愛我嗎?”

“啊哈哈哈哈——我唐宋元就是個婊子,婊子啊!”

賀林立竟不知自己該說什麽。

此時此刻,直視閨蜜唐宋元撕開人性的醜惡皮囊後,她恍惚了。

“唐宋元,你總說你是個受害者。可你不是也說過,在你的心底深處,也渴望過別的男人?你不要再責備這個世界了,是你自己把靈魂賣給了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