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林立打不通唐宋元的電話,這很反常。

上次兩人不歡而散,但唐宋元不是那種會氣的任由電話響著也不接的性格。

賀林立反思了自己對唐宋元此前的經曆看法,她是太刻薄了。怎麽能把所有的過錯都怪罪在唐宋元身上?

追求名和利,就是虛榮嗎?或者說虛榮是該死的原罪嗎?

所謂的上進,想要實現理想和抱負,難道就不是一種虛榮?

人活在這個社會中,被資本裹挾,追逐財富的欲望,應是從出生就開始了。

她賀林立為了成為法官,所作出的諸多努力,難道不是追逐名利的過程?

隻不過,社會大眾的認知中,女性成為法官,似乎更是一種成功的象征。

而唐宋元,如若通過非正常渠道獲得名利,便是可恥的,遭人唾棄的。

賀林立理清了這條思路後,準備再次約出唐宋元好好聊聊,一起想辦法,如何麵對丈夫的追查和質疑。

大家是成年人,不應該僅狹隘地去驗證事物絕對的錯與對。

左等右等,直到傍晚,夜幕降臨,也沒有等到唐宋元的回電。

此前,不管工作多忙,多晚,唐宋元都會回應她的。

“明玉,你試試給宋元打個電話。”賀林立很是擔憂,找到了惠明玉。

惠明玉也看到了小群裏,賀林立艾特唐宋元的那些短消息。

“現在知道自己說話傷人啦,早幹嘛去了啊?哈哈!”惠明玉調侃著賀林立:“你啊,就是活得太板正了,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每個人都有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嘛!再說了,我相信宋元肯定是不會有那麽多的壞心思。”

“你快打她電話,我覺得這件事可能沒那麽簡單。”

惠明玉撥通了唐宋元的電話,意外的是,竟然顯示關機。

啊?

關機?

怎麽會關機呢,唐宋元從來都沒有讓自己手機處於“關機”狀態,隨身都帶著充電寶。

“遭了!肯定出事了!”賀林立斷定。

再打郭逸飛的電話,郭逸飛很快就接聽了,他也是在尋找唐宋元,雖然語氣不善,但還是能夠聽出來在擔心唐宋元。

“她會不會想不開去自殺?”

賀林立呸了聲:“別胡說!我的唐宋元才不會是這種人。”

“林立,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最近我和她在冷戰,宋元幾次說到她想……”郭逸飛很後悔。

“現在說這些沒用,趕快報警吧!”

掛斷電話的賀林立,馬上就撥通了傅曉星的電話,傅曉星聽出賀林立的焦急,他對找人很有經驗,馬上就聯係到了唐宋元居住的小區,確認了唐宋元最後一次出現在小區出入口的時間。

果然,唐宋元自從進了小區之後,便已經兩天都沒有動靜了。

但據郭逸飛表示,他從未見過唐宋元回來。

了解唐宋元的賀林立,知道她除了小區的那套房產,在這個地段,並沒有再購置房產。

顯然,唐宋元很有可能被塞進某類交通工具,帶去了小區,或者,更有可能,就在小區內。

再仔細篩選過往的車輛,保安拍胸脯保證自己絕不會漏看出入的每一輛車,根本就沒有可疑的車輛。

但傅曉星卻發現了一輛修空調的麵包車形跡可疑。它第一次出現在監控視頻的畫麵中,是唐宋元回小區的前一天,等到它再次出門,逗留在這個小區裏,已經超過了二十個小時。

有誰家空調要修二十個小時?

顯然,這輛車非常可疑。

見瞞不過警察的火眼金睛,保安哆哆嗦嗦地交代出自己收了麵包車司機的一整條南京煙。

保安姓趙,人稱趙大煙,是個煙鬼,若不是小區保安隊的紀律要求嚴格,他一天起碼得放肆抽個三五包煙。當這輛修空調的麵包車司機,提出要進小區吆喝攬生意時,趙大煙欣然收下了“賄賂”他的整條煙。

“你這小子,還挺懂事嘛!”趙大煙拍了拍司機的肩膀,便將麵包車放行了。

視頻中,麵包車的車窗剛要搖上去,趙大煙又追了上去:“對了,你們動靜小點啊,別吆喝得滿小區都能聽到,我不好和咱們隊長交代。”

因為司機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眉眼能夠看得清是個年輕小子。

所以,趙大煙“好心”地叮囑了他一番。

傅曉星和王中隆對視了一眼,王中隆忍不住發問:“趙大煙,你這老家夥行啊!一條煙就哄得你團團轉,這麽大個小區,保安是擺設嗎?”

“我也沒想到這會關係到人命呀!要你們人民警察是幹嘛的?”

“扯!你這老家夥!”王中隆氣得要冒煙。

傅曉星拉住他:“算了算了,不和他一般見識,現在網絡這麽發達,小心別人把你拍了傳網上去。”

王中隆罵罵咧咧:“真的是!我勒個去!越想越氣,當今這個世道哦,我們可是弱勢群體哦,這動不動就被人民群眾監督,有些就是用屁股監督的,懂個啥呀,擱誰還能專心破案啊,一舉一動都在人民大眾的審視下,罵也罵不得,說也說不得,稍不留意,就犯了啥紀律,嗨,活兒還幹不幹了?”

“你這抱怨是給誰聽的啊?”趙大煙叼著煙:“人民群眾咋了你,難道警察不該管事嗎?啊,這人都丟了,我們保安是沒看好,但真正負責找人的,難道不該你們警察出力嗎?”

“我去!你這老頭兒……”

傅曉星拉著王中隆就往外走:“別說了,別說了,你有什麽氣衝著野狗撒,你和保安吵什麽吵,能吵出什麽東西來?”

“我就是生氣!現在這些人被慣的,簡直就是不知道自己姓什麽,叫什麽了。這個趙大煙,分明就是他惹的禍,他倒好,還理直氣壯地把鍋甩出去。我們警察怎麽了,就活該遭罪!”

“也沒說錯啊,找人破案,這些就是我們警察的活。你這麽帶情緒工作,確實是在浪費時間和精力。有這功夫,剛剛就多問幾個有用的問題,也許就能有更多的線索。”

王中隆無語,他一是覺得傅曉星說得有道理,二是確實要趕緊去找線索。

回到局裏,王朝洋已經根據傅曉星傳回來的視頻畫麵,鎖定了那輛可疑的麵包車。

王朝洋哼了哼,預判道:“這車肯定是被偷的。”

王中隆著急:“傅哥說這個案子不簡單,有預謀,也許前期是早就計劃好怎麽綁走唐宋元。”

“綁走唐宋元?你們確定?難道就不能還在小區裏?”

傅曉星搖頭:“不可能。這個小區的保安力量是周邊最好的,他們總共分為六個小隊。因為小區比較高檔,占地麵積不小,每個小隊的保安們,時隔二十分鍾,將會在小區行走一圈,不僅如此,每棟樓每個單元門都要憑借人臉識別才可以進入,所以,他們有可能在停車場附近擄走當事人,但絕對沒有機會將人藏匿進小區住宅裏。除非,嫌疑人是小區的住戶。”

王朝洋抱胸沉思了片刻:“有道理。根據麵包車是偷來的邏輯,可以初步確定,絕不是小區內住戶。所以,隻要根據麵包車在天眼軌跡,應該能找到地點。”

汪瑤急忙報告:“找到了!”

通過大數據篩選和跟蹤,迅速鎖定了麵包車出現在監控路口的最後畫麵。

王中隆等人看清地址後:“我勒個去!他大爺的!這膽子真大啊!你們瞧著這景色,熟不熟悉?”

傅曉星一眼認出了,這是唐宋元新買的那棟別墅群。

可真是在眼皮底下啊!

隻能說,這個綁匪是信奉那句——最不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警察再稍微晚去一會兒,唐宋元堅信自己的小命就要嗚呼了。

被解救的唐宋元,躲在丈夫郭逸飛的懷裏瑟瑟發抖。

她的鼻腔裏還能聞到燃氣的臭味。

若不是傅曉星心細膽大,門還沒打開,已經預判到了歹徒很有可能設置了陷阱,於是險險避過了燃氣爆炸。

已經即將陷入昏迷的唐宋元,被救出來後,恍恍惚惚,不知人間幾何。

賀林立握住唐宋元的手,輕聲道:“小表姑,你還好吧?”

啊,這個時候了,還叫她“小表姑”?大庭廣眾之下,不知道注意點,她是個美少女嗎?

唐宋元發出虛弱的抗議:“賀林立!你這有點過分了!”

賀林立憋笑:“對,我過分了,我很過分,我的大美女畫家,你現在好點了嗎?”她已經問過急診醫生,已經全身檢查過的唐宋元,目前各項指標都很正常,除了精神上……

唐宋元的心情稍微好了些,她身邊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人,除了兒子晨晨。

郭逸飛告訴她:“別擔心兒子,我將他送到爺爺奶奶家了,他還不知道你的情況。”

唐宋元往丈夫的懷裏又鑽了鑽:“我害怕……”

“別怕,我在。警察現在都在門外,你安全了。”

賀林立點點頭,配合郭逸飛補充:“警察已經鎖定了綁架你的嫌疑人,你放心,我們連海城的公安力量,是很強的。”

形容萬分憔悴的唐宋元,長歎一聲,虛弱地趴在了郭逸飛的腿上:“逸飛,我沒有被他……真的,沒有……他就是搜了我身。”

郭逸飛眼眶紅了,他緊緊抱住妻子:“你傻嗎,都這個時候了,我還計較嗎?待會警察問你什麽,你就回答什麽,盡全力配合他們,我們早點把壞人抓住,就好好過日子,行嗎?咱不要混那什麽猥瑣的圈子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