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賀奶奶安然無恙地坐在公園最西邊的梧桐樹下時,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賀建軍數落著自己的母親:“您老人家非得要單獨住,這住就住了,出門咋也沒和小壺一起呢?小壺呢,小壺?小壺?!”
被喊作小壺的中年女人,趕緊從不遠處小跑過來。
因年輕時候在美容院紋過眉和眼線,如今多年過去,色素沉澱,她又懶得去洗掉,乍一看,那樣一張黑黢黢的臉,髒兮兮的半永久妝容,顯得挺凶神惡煞的。
可小壺表情謙卑,服務意識濃厚,態度非常好:“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我出門急,可能衣服穿少了,肚子進風,剛去找廁所了。”
說完,就扶起了賀奶奶,從隨身帶的包裏,掏出了一件鵝絨大衣。這是賀林立專門托人從國外帶回來送給奶奶穿的保暖服。
小壺這個操作,引得眾人一陣唏噓,看得出來,小壺在表示自己不管出於什麽情況,永遠是把賀奶奶的冷暖擱在第一位。
“她賀嬸子,你聽聽,這都已經開始訓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你家丫鬟。”小壺和程琳顏,一起幫著把賀奶奶的衣服穿好。
賀奶奶聽到小壺的聲音,陡然來了精神,原本灰白的臉色,有了精氣神,就好像走丟了一天的,不是她:“誰敢說你是我丫鬟!我兒子一定幫你揍他,把他牙給打掉。一顆一顆的,丟在地上,留給娃娃們去種土裏,來年長成樹了,結了果子了,再還給他,記得哦,要給我大孫女林立留點哦!”
聽到奶奶的聲音中氣挺足的,大家明顯都鬆了一口氣。
其實,小壺也就四十來歲,是賀家的遠房親戚,幹活很勤快,手腳麻利,因為學曆沒有,專業技能啥的也都不會,所以早年間就開始琢磨著幹保潔啥的。
以前老公在世的時候,因為口角不對付,還經常和老公幹架,有一次,爭吵的特別激烈,用菜刀把老公的腦子劈出了腦漿。
連海城不屬於北方城市,家庭中的女人很少會這麽強勢。
可就是這樣性格的女人,同時卻又很能吃苦。
憑著勤勞能幹,跳槽了好幾家保潔公司,掙了點錢,在市郊的小區買了一處120多平的房子。可老公是個命薄的,住進新房沒兩年就去世了。
小壺的孩子也考上了大學,於是她就主動找到了賀建軍,一心要找點活兒幹幹。
賀奶奶在村裏住的時候,小壺是她在村裏的小輩,所以彼此都有一定的了解。賀建軍見親媽很樂意由小壺照料自己,於是便也放心地交給了她。
已經趕過來的賀家人紛紛到齊,一群人圍著賀奶奶,氣氛融洽又自然。
賀林立高興地誇讚:“我奶奶要是沒癡呆,一定是個詩人。”
沒想到賀林立會突然如此誇自己奶奶,傅曉星想笑又不敢笑,深怕被未來的老丈人扣掉印象分,故作沉穩:“對,奶奶不僅能成為詩人,一定還是個散文家。”
賀建軍耳尖:“散文家和詩人,難道不是一個東西?”說完,他打量的眼神,在這位長相還湊合的男警察身上徘徊著。
程琳顏對丈夫這種態度,有些不滿:“好了,這有啥好抬杠的呀?咱們趕緊帶媽回去吧,幸好這次遇到好心人報警,警察在這麽短的時間就找到了咱媽,不然,一定會有大麻煩。”
“對對對。我老婆說什麽都對。”賀建軍順著程琳顏的意思,就怕有一絲不如妻子的意,令妻子不高興。
傅曉星沒想到外表看起來挺雄偉的賀建軍,竟然在妻子麵前這麽溫順。
如此和睦溫馨的家庭,賀林立的性格怎麽會那麽果決,清冷呢?
賀林立見爸爸和媽媽一唱一和,全然忘記了,要認真感謝警察傅曉星,忍不住懟爸爸一句:“當然不是東西,那是文學家。爸爸,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討論文學?咱不應該好好感謝傅曉星傅警官嗎?”
賀建軍得意:“當然了,你奶奶晚年都能吟詩,我哪能落後呀,要不是常年做生意,爸爸的文學底蘊也很深厚呢……哎,你怎麽知道這個警察叫什麽?你倆認識?”賀建軍心中警鈴大作。
一直在另一側照顧著賀奶奶的程琳顏也抬起頭,再次認真地觀察傅曉星。
男警官年齡應該也不大,五官端正秀氣,身材高大勻稱,肩膀又挺寬的,關鍵是那一雙長手臂也很不錯,她一貫聽說男人的手臂長一點的話,將來能做大官呢!
這警察的麵相和骨相,嗯,還不錯。
小壺探過頭:“咱們還走嗎?這都起風了,咱們奶奶也餓了好久了。”小壺這幾年照顧賀奶奶的緣故,跟著老年人屁股後麵拾掇別人看望時帶來的保健品,身材也越發臃腫。
於是,大家這才趕緊帶著奶奶離開了公園。
一邊走,程琳顏還一邊拉著賀林立,悄聲問:“你爸爸問的沒錯,你倆,嗯,就你倆。”程琳顏示意傅曉星的方向:“你倆同學?”
不應該呀,她以前去過同學會,沒發現她那堆同學家長裏,有那麽優秀的好基因。
“媽,你別問了,我和他不是同學關係。”
不是同學關係,那是什麽關係?
女兒年齡都三十出頭了呀!再沒關係可怎麽行?
程琳顏隔著老遠,給老賀使眼色。老賀卻正全力用眼神審讀著傅曉星。這小子行啊,竟然和自己閨女走路還挨著那麽近,要不是瞧著身份是個警察,鐵飯碗,又是再次救了自己親媽的恩人,哼哼,肯定不會讓他站在女兒半米遠。
“老賀,咱們定個飯店吧,一是要好好犒勞下咱們的傅警官,二是要燉湯給咱媽喝,補一補身子。”
賀建軍先是點頭,然後想想覺得不太對:“警察是不能吃老百姓的感謝飯的。”
這一句……全程所有人靜默了一分鍾。
“爸爸,你咋了,傅曉星是我朋友,吃個便餐還是可以的。這樣吧,咱們回家燒飯吧,外麵吃的也不一定就很衛生,萬一調料放多了,奶奶也吃不習慣。”
本來,這一句,算是救了個場。
傅曉星剛剛鬆了口氣。
緊接著賀林立又說:“再說了,咱們傅警官燒的一手好廚藝,得讓你們嚐嚐呀!絕對不比飯店大廚的手藝差。”
此言一出,再次引得所有人靜默了一分鍾。
奶奶拍了拍手,笑得很開懷:“太好了!有好吃的了!”
“你過來!”賀奶奶示意傅曉星過來,傅曉星趕緊乖巧地走過去,握住了奶奶的手。
“你呀,得虧你救了我哦!不然,不知道我會走到哪裏去哦!咱們要感謝給你打電話的人,咱們老賀家也同時要感謝你哦!小孩子呀,你長得真不錯呀,有沒有女朋友呀,咱老賀家最寶貝的就是林立啦,我這個孫女呀,心思單純,從小就被咱們老賀家慣壞了呀!你要是和她將來結婚了,你們一定要生個大孫子呀!”
賀林立真擔心,再說下去,就像瓜藤上的瓜一樣,順溜著,得把她婚後生幾個娃,都給圓乎了。
“媽,你可別瞎說,這倆孩子還不一定呢,咱不能見著男孩子,就隨便撮合呀!”賀建軍不滿。
程琳顏真想狠踹老公幾腳,就這多好的機會啊,隻要男孩子不否認,不推脫,那咱女兒指不定就有希望了呢!
聽到奶奶那麽說,小壺貼心地順著她老人家的意思,追上幾句:“是呀!我小壺也覺得賀嬸子想得真好啊,咱們林立是個大法官呀,法官配警察,天造地設呀!”
程琳顏感到舒心了,現在就看接下來女兒會不會拒絕了,隻要不抗拒這類玩笑,那就有希望,不,就是抗拒了,她也一定是因為害羞了。
可總有不爭氣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不和諧因子跳出來:“那哪行呀!這小子,倒是說個話呀,這婚姻大事,能隨隨便便就被別人拉出來配嗎?”
程琳顏真想拍死何建軍。
賀林立點點頭:“對呀,傅警官,咱們一碼歸一碼,我們全家都要謝謝你救了奶奶,但這種拉郎配的玩笑話,是有些過分了,你千萬不要當真。”
小壺卻像是聽到了啥笑話,笑得那個開懷:“呀呀呀!我看奶奶是個老神仙了哦!好事要來了哦!咱們且等著喝喜酒了囉!”
啥跟啥呀!
賀林立和賀建軍一起環胸冷哼。
“小壺姨,看在您喜歡開玩笑的份上,我就不怪你了。”
小壺眉毛一挑,回頭就看向傅曉星:“喂,你這小子,倒是說句話呀!”
傅曉星臉紅了,他不知怎麽的,就把接下來的話給禿嚕出去了:“我,我,我是真的喜歡賀林立,如果可以的話,就請奶奶,叔叔,阿姨,小壺姨,同意我們交往吧!”
啥???!
賀林立臉也刷地紅透了:“傅曉星!你不要胡亂開玩笑!我奶奶她們,都不是正常情況……”
傅曉星大步跨到眾人麵前:“不,我是真的,認真的,非常認真的,賀林立,你能夠以結婚為前提,做我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