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半年的光陰,一切已似塵埃落定。

僅是這幾個月,連海城發生了巨變,原本熟悉的人和事,被迫在中途按下了終止鍵。連海城從上至下大換血,再不見當初的波濤暗湧。

市民之間悄然流傳著,姓傅的高層和他兒子失蹤落海的傳聞,但好像誰也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無獨有偶,某國的蘿莉小島的傳聞真相被迅速解開,全球蔓延,連海城的狗刨俱樂部也成為了市民心中心照不宣的存在。

一舉鏟除狗刨俱樂部,大家爭相叫好!

通過調查,那些解救出來的女孩子們,大多是被資某等人,以高薪的名義,從很遠的外地騙來的。

營救出女孩們後,連海城的警方效率很高,不出24小時便統統將女孩子們錄完口供和筆錄,將她們安全送到了車站。

夏景茜取得了獨家報道的機會,禁止任何媒體轉載。

她也因此獲得了升職加薪。

唯有一個女孩子是本市的,據了解,她竟然是第二次,不過也正是因為她第二次自願重新回到狗刨俱樂部,自發成為暗線,這才給本市警方提供了偵破方向。

“如果不是法院的林立姐,我或許將會有一個更悲慘的人生,沒錢沒尊嚴沒有自由。是她幫我告別了曾經,引導我成為更好的自己,原來我還可以創造更有意義,更有價值的事。”

張粉粉特意對問詢的警方強調了這一點。

“我會永遠努力地做一個積極向上的好公民。”

“林立姐不僅經常來照看我的奶茶店聲音,還會和我聊天,關心我的衣行住行,還幫我的母親火化安葬……”

張粉粉哽咽。

這份恩情對她來說大於天,刷到新聞,得知崖壁上的屍體被人挖出之後,她第一時間作為證人,主動告訴警方,這具屍體的來龍去脈。

原來是另一個小姐妹的未婚夫,潛伏進狗刨俱樂部,想憑自己救出愛人,被資某發現後殺害。

張粉粉個人的網絡平台一夜間增加了數百萬的粉絲。

大家紛紛讚揚她是個正直的好女孩。

“我相信這個世界仍然是美好的!我感謝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貴人賀法官,是她給了我人生新的高度和美好未來。”

幾個月前,賀林立拒絕了調入省高院的機會,回到了連海城中級人民法院,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日常加班到深夜。

她手裏的案子太多了。

郭倩倩雖然婚期定了,但為了配合賀林立的工作,一再地延後。

“時間真快,又到一年的秋天。算算時間,我在法院工作了快七年。”郭倩倩感慨。

“林立,你還記得你之前說過這樣一句話?你說女人要靠工作來體現自己的價值,我本來還不太認同,但現在我想法變了,雖然我年齡不算小了……額,好吧,本想裝嫩,但想到我的娃,嘿嘿,時光催人老,可我不服輸!我要積極參加司法考試,爭取早日成為大法官。”

“我也想成為你。”郭倩倩最終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女人之間的羨慕和佩服,還是放在肚子裏吧。

在連海城中院的幾年時間中,她親自目睹了賀林立的轉變。

原本年輕稚嫩的“冰山瘋美人”賀林立,如今終於成長為一個對待所有案子,一絲不苟,有情有理的優秀法官。

陳大武放棄了提拔進黨委班組的機會,他認為自己一生做一個純粹的法官,成為專業上的王者,比成為管理者更有意義。

他奮鬥了終身的事業,隨著狗刨俱樂部的殲滅,像是完成了人生的一場勝仗。

其實,作為老資曆的優秀法官,陳大武完全沒有必要選擇退休。

“不行呀!作為老同誌嘛,肯定是要考慮到年輕人的前途,要把機會留給年輕人嘛!”

這句話傳到了賀林立的耳朵裏,竟也不反對:“我師父啊,說的都是大實話。”

郭倩倩笑瘋了快:“哎!陳法官一輩子都沒說過幾句大實話,他的大實話都給你了。”郭倩倩很愛笑,也很愛鬧,工作之餘,總顯得沒幾分文靜。

但這麽故作笑鬧的演技,還是挺拙劣的。

賀林立俊秀紅潤的臉龐,因為清瘦,平添了幾分堅毅感:“師父也很關心你的婚期,你不能總延後吧,如果確定了自己的感情,就大膽往前走吧,倩倩,你該結婚就去結婚呀,我沒關係的。”

“我還不打算這麽快再婚呢,再等等吧。”

“這有什麽好再等的?”

“我……”

“我沒事,真沒事,我很好,你看,我辦公桌上,櫃子裏,那些卷宗,你都幫我整理好了,若是擔心你回來後,有別的書記員接手,我會再向庭裏申請你回來。”

郭倩倩心事被戳中,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賀法官……我的心思就那麽好猜嗎?”

賀林立無奈:“嗯,臉上全寫著呢。你還擔心你結婚影響我的情緒,怕我傷心呢。”

郭倩倩笑哭:“好吧,你也不見得心思難猜,咱倆彼此彼此……”

“我有個案子去找一下劉顧亮庭長,和他探討一下。”賀林立敏銳地察覺到郭倩倩將要提到那個人。

她抱著卷宗,匆匆地離開了辦公室,好像晚走一秒,就會聽到自己不想聽的話。

當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她傷心欲絕,這反倒成為了心中沉重的壓力。

正在窗前瞧著賀林立搬給他的一盆綠蘿,想著賀林立的反常狀態,冷不丁看到本人就站在身後,劉顧亮還被嚇了一跳:“你怎麽走路沒聲音?”

“原來堂堂劉大帥哥,還會被嚇到啊。你放心吧,我可是活生生地人,而且還是個會流暢背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良好公民,是個情緒穩定的社會人。哈哈!”

劉顧亮深深地看向她,多希望這個丫頭哪怕是號哭一場,也是好的。

但那件事發生之後,賀林立太冷靜,太安靜,太平常了。

以至於誰都知道,她在壓著自己的情緒。

但哪怕是一條鋼筋,也撐不住這樣的強壓,遲早會崩斷,最後傷害最大的,是她自己。

“劉庭長,不,過兩天之後,該叫你劉副院長了。”

劉顧亮微笑:“你可以隨時叫我劉哥,或者顧亮。”

“……咱們之間,保持上下級的同事關係就挺好的。”

“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我現在不適宜去明白任何人的心意。”賀林立果斷地拒絕。

“曉星他已經跳海了,三個月了,不,是將近半年的時間過去,打撈隊仍然沒有任何的消息,那些姑娘們沒有撒謊,狗刨俱樂部的匪徒們也沒有撒謊,懸崖下,的確圈養著食人鯊……”

賀林立麵色蒼白,神情無助:“這些話,我聽得太多,這是現實生活,不是拍電影。”

“正是因為不是電影,所以,傅曉星他已經失蹤了,甚至是已經死了,傅曉星從這個世界已經消失了!況且,就算他沒有跳海,案子已經很明朗了,他的父親早已經牽扯進旋渦,幾乎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他的父親是趙天跋的保護傘。”

“你也說了,隻是指向性,我手裏就有證據可以證明傅曉星的父親並不是趙天跋的保護傘。”

賀林立咬牙繼續道:“甚至,我也可以證明趙天跋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幾個月前,在警方準備包圍狗刨俱樂部,開展營救行動前,傅曉星給賀林立的郵箱悄然發送了一封郵件,上麵詳細地陳述了自己臥底偵查狗刨俱樂部的經過,不僅如此,傅曉星還告訴賀林立,他被抓之後,趙天跋單獨見了他,深夜長聊了。

郵件的附件裏,還有一段長達二十分鍾的錄音。

趙天跋的聲音緩緩道來。

“我就一個女兒,她現在是你的女朋友。不過你放心,我對小傅你還是比較滿意的,之前她大學談的那個男朋友張良辰,哼,那小子,做人很不踏實,人品也差,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我就稍微拿錢試了下,他就拿著錢跑出國,不過我的錢可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用,他要是但凡晚個半天,我保證往死裏弄他!敢玩弄我閨女!”

“你女兒是賀林立?”

“對,你倆從談戀愛開始,我就一直派人盯著呢,不過,你小子比你親爹好多了,你要感謝我閨女林立,這麽多年了,她心裏終於放下張良辰這個兔崽子。但遇到你之後,她終於走出來。哎,女孩子嘛,能夠在合適的年齡遇到合適的人,挺不容易的,我也不想影響你倆的未來,所以,隻要你願意和我合作,咱們就是一家人。”

“你放心,咱們兩家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你父親老傅和我是幾十年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