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和那些宮人們浩浩****地走了。

沈清棠蹲下來,平視夜修瑾。

“殿下,你沒事吧?”

夜修瑾眼中蓄滿了眼淚,一滴滴地順著臉頰滾落。

他搖搖頭,彎腰去撿地上的東西。

鳳貴妃宮中的人都走光了,隻剩下兩個宮女,是從天鳳國帶來的。

幾個人被驅趕到冷宮。

沈清棠幫著他將鳳貴妃的舊物搬回來。

結果一轉眼,不知道夜修瑾跑去哪兒了。

“九皇子呢?”

宮女鳳花鳳葉正在收拾冷宮,聞言紛紛搖頭。

該不會去找皇帝了吧?

皇帝應該不會見他。

皇帝那麽冷血,父愛不見得有多少,不可能對他有惻隱之心。

沈清棠急匆匆去了禦書房。

夜修瑾不停地朝著禦書房門口磕頭。

沈清棠攔住他,“殿下,你額頭破皮了。”

夜修瑾額頭上都是血,他抿著唇“你讓開,父皇說了,我磕頭五十下,便見我一麵。”

沈清棠心疼得不行。

“殿下,沒用的。”

夜修瑾眼神倔強,“母妃沒有跟侍衛私通,定然是假的,我要問問父皇。”

沈清棠心如刀割。

她跪在一旁,知道自己無法動搖夜修瑾的決心,隻能一遍遍地磕頭。

他頭破血流,頭暈目眩,在烈日炎炎下,終於磕完了。

“兒臣請求麵見父皇!”

夜修瑾的眼前多了一雙明黃的靴子,他順著那龍紋往上看,眼睛裏帶著希冀。

“父皇。”

皇帝眼神冷漠地看著他,“你母妃禍亂宮闈,罪不容恕,朕免你一死,已是開恩。”

在那一刻,沈清棠清楚地發覺夜修瑾的眼神變得和皇帝同樣冷漠,隻是一瞬間,又恢複成天真倔強的模樣。

沈清棠隱隱在他眼中看見了兩個人,可她不敢多想,生怕被皇帝發現一絲端倪。

“父皇,母妃如此深愛您,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父皇,您能不能找回母親,兒臣想親口問她。”

皇帝撩袍蹲了下來,拿著一塊帕子溫柔地覆蓋在他的傷口上。

“朕讓你母親回來,她便是死路一條,你是想要一個真相,還是讓他活著?”

沈清棠眼中淚光閃爍,又被她拚命壓下。

何其殘忍,竟然逼著小修瑾這樣抉擇。

夜修瑾低下頭,眼裏已是一片灰白之色。

“兒臣謝父皇不殺之恩。”

夜修瑾搖搖晃晃地起身,終於承受不住倒在地上。

沈清棠顧不得那麽多,飛奔過去將夜修瑾抱起。

“陛下,還請您派太醫給殿下醫治。”

皇帝允了,隻不過派過來的不是太醫,而是一名藥童。

沈清棠以為鍾不羨要再過幾年才會進入太醫院,沒想到這麽早就能見到他。

鍾不羨顯然才學醫術不久,包紮起來極為生疏,弄了半天才包好。

“我給九皇子開了藥,每天晚上煎服。”

沈清棠連忙點頭。

“多謝不羨公子。”

夜修瑾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黃昏。

冷宮經過幾個人的收拾,已經不如之前那樣頹敗。

沈清棠按照他母妃宮中布置了一番。

看著小修瑾眼神發亮,她便知道自己做對了。

“當當當,殿下猜猜這是什麽?”

沈清棠笑吟吟地拎著一個錦囊遞到他麵前。

夜修瑾打開一看。

裏麵是一顆種子。

“鳳凰樹?”

沈清棠點頭。

拉住他的小手“我同殿下一起種下,來日便可開花了,我陪你一起看。”

夜修瑾笑著點頭,二人將鳳凰樹的種子種在空地上,又在周圍壘上磚。

“鳳凰樹,你要好好長大,等到我娘親回來找我的那一天。”

夜修瑾到眼淚落在那鬆軟的土壤上,稀奇的是,鳳凰樹竟然以肉眼可見到速度長出來了。

“姐姐!你快看鳳凰樹!”

夜修瑾拉住她的衣袖,輕輕的晃動,聲音裏滿是少年的歡喜雀躍。

他臉上帶著笑,眼中淚光盈盈,沈清棠從未見過他笑的如此天真爛漫。

原來他笑起來竟然是這般明媚好看。

“殿下可聽說過天鳳至寶?”

夜修瑾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

沈清棠心裏頹敗,看來夜修瑾如今還不知道,可是怎麽辦?

若是她問不出來,皇帝不知道會這麽對他。

七日過去,皇帝似乎也忘了交代她的事,而是專心對戰天鳳國。

天鳳隱世多年,難以攻打。

皇帝和群臣為之頭疼不已。

夜修瑾在冷宮的日子實在不好過。

他生來錦衣玉食,飯菜吃不下,整個人餓得十分瘦弱。

沈清棠幹脆用月錢買了一些蔬菜的種子,親自做飯給他吃。

夜修瑾天資聰穎,在太學念書也好武功也罷,處處都是第一。

夫子喜歡他,又不敢過於親近。

其他皇子聯合起來排擠他,各種為難。

沈清棠身份低微,能做的有限。

這日從太學回來,他滿身都是傷疤。

沈清棠問他發生了何事。

小少年坐在桌前,低著頭。

“他們要搶我母妃留給我的玉佩,我不給。”

那塊玉佩拇指大小,用的是血玉,中間雕琢了鳳凰的圖案,世間難得。

夜修瑾一直掛在脖子上。

鍾不羨帶了藥過來幫他處理傷口。

偷偷摸摸塞給他一包瀉藥。

“你如今身份不同,不能明著來,不如暗著來。”

鍾不羨是庶子,從小被欺負慣了,用這些手段不稀奇。

誰曾想夜修瑾一把打開他的手。

“我不能這樣做!”

沈清棠一愣,她知道夜修瑾如今還是一個善良的小孩,從沒想到被欺負到這種份兒上還如此正派。

所以究竟是什麽事情才讓後來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模樣。

鍾不羨皺眉,一拍桌子“我可是為了幫你!你不領情算了。”

鍾不羨氣衝衝地站起來“我走了,以後受傷找我收銀子。”

沈清棠急忙跟上去,掏出一把糖塞給他。

“別氣了,請你吃糖。”

鍾不羨哼了聲“少拿這個討好我。”

“那你吃不吃?”沈清棠笑了笑,手舉著伸到他麵前。

“吃,為什麽不吃!”鍾不羨一把拿過,塞進口袋裏跑了。

沈清棠一扭頭,看見夜修瑾站在門口。

“姐姐從來沒給我吃過糖。”

聲音中還有一絲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