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趁著他還沒放學趕回去，豈料夜修瑾已經在了，她轉身就準備走。
“站住！”
身後的聲音冷冰冰的。
沈清棠歎氣。
“你這幾日早出晚歸，做什麽去了？”
夜修瑾神色不虞。
沈清棠微微一笑，捏著嗓子說“奴婢走錯地兒了，這就走了。”
[反正我頂著別人的臉，根本不怕。]
“別裝了，棠姐姐。”
夜修瑾皺著一張小臉道。
沈清棠唉了聲，便去把臉上的妝容洗了，她擦幹淨臉。
“怎麽今個兒放學這麽早？”
夜修瑾淡淡地道：“皇帝說了，我處處墊底，不如不學了，讓我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去。”
沈清棠抿唇。
他竟是連父皇也不喊了，該是對那個男人有多失望？
“你還未說，你去作甚了。”
“我還能做什麽？給鳳花報仇雪恨。”
夜修瑾問“你能不能教我？”
沈清棠摸了摸他的腦袋“我這樣不對，你別學我。”
“你日後長大後，要做一個賢明的君王，懲治那些為惡之人。”
沈清棠手腕上的紅繩亮了亮，瞬間黑了一半。
夜修瑾悶不作聲地走了。
沈清棠雞娃失敗，表示心很累。
夜修瑾不知道自己身處冷宮，如今連聽學的機會都沒了，要怎樣成為一個君王？
沈清棠的時間不多了，她必須將小修瑾體內的夜修瑾拉出來，她還想在走之前，讓夜修瑾能念上書，最好多讀聖賢書。
沈清棠記得藏書閣荒廢已久，她順著窗戶爬進去。
裏麵果然布滿了灰塵。
沈清棠隨手拿起書架上一本書，翻開看了看。
不錯。
沈清棠將書放回去。
尚書閣禁書頗多，所以不準人進入。
夜修瑾這幾日廢寢忘食。
讀得昏天黑地。
他回去路上，聽說皇後娘娘將內務府一個掌事太監杖斃了。
原因似乎是因為他偷東西。
具體的並不知情。
沈清棠算著時間生火做菜，等著小修瑾回來之後好好給他談談，最好能試探一下，夜修瑾是不是正在他體內看著這一切。
把曾經的經曆再以旁觀者的身份看一遍，這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貴妃娘娘駕到！”
沈清棠這還是第一次麵對年輕時候的太後。
貴妃這時候格外張揚。
沈清棠看見她，頓時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她屈膝行禮。
“夜修瑾呢？”
“我在這兒。”
夜修瑾急匆匆跑進來。
貴妃摸了摸他的小臉蛋，“看看我們九殿下瘦得喲，真讓人心疼。”
夜修瑾一副乖覺的模樣。
貴妃命人送了許多東西過來，吃的喝的用的，應有盡有。
沈清棠看著那些東西，這個時候貴妃應該是拿他母親沒法子，所以想從夜修瑾下手了。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夜修瑾“對！”
不過這些東西既然收了，還是用吧。
貴妃送了禦膳房的膳食，沈清棠已經一年多沒有嚐過鮮了，那叫一個饞。
用銀針一一試過毒，確定沒有事，她才招呼夜修瑾坐下來吃。
還將自己準備酒拿出來。
夜修瑾在她殷切目光的注視下喝了一口，結果辣得他吐出舌頭扇風。
沈清棠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還是夜修瑾小時候可愛呐。]
夜修瑾小臉通紅。
“姐姐，我不喝了。”
“那不行，你正是鍛煉酒量的時候，來，幹杯！”
沈清棠很久沒這麽高興過了，夜修瑾不想掃興。
不想掃興的後果就是被灌得爛醉如泥。
夜修瑾趴在桌上，還是一副少年模樣。
沈清棠戳了戳他的小臉蛋。
“阿瑾，醒醒！”
夜修瑾睜開眼睛，眸子漆黑深沉，不似小修瑾那樣明亮。
沈清棠一下子便將二人區分開了。
他緊緊抱住少年的身軀，“陛下，我好想你，醒來吧，我們回家，不要留在這裏了。”
紅繩又黑了一截。
夜修瑾一言不發。
沈清棠捧著他的臉，不知道自己要這麽做，他才能醒過來。
“姐姐？”
夜修瑾搖搖頭，神色迷茫地看著她的舉動。
沈清棠鬆開他。
“已經很晚了，睡覺吧。”
夜修瑾乖乖點頭，自己踉踉蹌蹌地回到**躺好。
沈清棠將桌上的東西收好。
自那日之後，貴妃經常送東西過來，並且一陣噓寒問暖。
夜修瑾仿佛在她身上，看見了那份失去的母愛。
貴妃的穿衣風格都在向他生母靠攏。
沈清棠想要阻攔他同貴妃親近。
然而任貴妃太有心機了，次次都像是她在挑撥二人一般。
反倒是她和夜修瑾的關係不如從前那般親密。
貴妃就是利用了夜修的對他生母心裏的怨懟。
挑起他的陰暗麵，這樣一來，他便會越發猜忌別人。
貴妃還給太學打過招呼，允許他在走廊上旁聽。
這比那陰暗無人的藏書閣好太多。
夜修瑾深切地感受到權利的重要性。
棠姐姐說得對，他要成為一名君王，無論是不是賢明的君王，他都要借著貴妃爬上高位。
貴妃貪圖什麽，他一清二楚，於是他估計放出一些所謂天鳳至寶的圖紙碎片。
貴妃便越發對他好了。
棠姐姐不會懂，隻是天真地以為他被貴妃帶壞了。
真是可笑，這世上有什麽東西能支撐他隻是做一個單純的好人嗎？
“貴妃娘娘，您找我？”
夜修瑾收斂思緒，跟著下人進了貴妃的宮殿。
任貴妃招手“瑾兒，過來。”
夜修瑾坐過去，任貴妃笑著道：“等過段時日，你便不用再待在冷宮了。”
夜修瑾滿臉驚喜“真的嗎？”
任貴妃摸摸他的頭，“本宮已經跟你父皇說了，將你養在我名下，你可喚我一聲母妃？”
“母妃，兒臣一定好好孝順您，輔佐哥哥。”
任貴妃微微一笑“本宮知道你是乖孩子。”
臨走前，任貴妃給了他一盒糕點。
“帶回去慢慢吃。”
夜修瑾提著糕點回到冷宮。
又是一年鳳凰花開。
花瓣飄落在沈清棠的發絲上，她難得有休息的時間，這會兒躺在躺椅上已經睡著了。
夜修瑾蹲下來，靜靜看著她的麵容。
他伸手，一點點地勾畫著她的輪廓。